辦公室里的爭吵聲越來越大。
孫工急得臉紅脖子粗,手裡的圖紙被他甩得啪啪響。
「降壓?怎麼降?!」
「變壓器線圈根本受不了那個磁通量!」
「一通電,變壓器就得變成個大火球!」
錢教授也是一臉的絕望,摘下眼鏡,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那你說怎麼辦?」
「分流?那就得鋪設幾千條線路!」
「光是銅纜的成本就能把咱們基地的經費給掏空了!」
「而且施工周期起碼得三年!」
「上面給的時間是一周!一周啊!」
這是一個死結。
除非上帝突然顯靈,扔下來一根不發熱、零電阻的神仙繩子。
否則這就是個無解的難題。
陸鋒坐在旁邊,聽得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是個粗人,只知道這事兒要是辦不成,錢老這幫人估計得急出腦溢血來。
他轉頭想看看閨女在幹嘛,能不能逗逗老專家開心。
這一看,陸鋒差點沒笑出聲來。
只見角落裡,糖糖正蹲在地上,兩隻小手黑乎乎的,跟剛挖完煤回來似的。
她面前的地板上,攤著一坨黑不溜秋、黏糊糊的東西。
看著像是一團……發霉的麵條?
「閨女,你這是……和泥玩呢?」
陸鋒走過去,蹲下身子,有些好笑地看著糖糖。
糖糖正全神貫注地對付手裡那團「麵條」。
她的小眉頭緊緊皺著,似乎在進行一項非常精密的工作。
在她的感知世界裡。
手裡這團東西,並不是普通的石墨粉和膠水。
那是一個個微小的、六邊形的格子(石墨烯晶格)。
原本這些格子是亂七八糟堆在一起的,像是一堆亂扔的瓦片。
但是,隨著她的小手不斷地揉搓、擠壓、拉伸。
再加上那種特殊的膠水作為介質。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亂糟糟的格子,開始聽話了。
它們一層一層地疊了起來。
而且不是整齊地疊著。
而是每一層都稍微歪了一點點角度。
那個角度很微妙。
多一點不行,少一點也不行。
大概就是……像是轉動魔方時,那種剛好卡住的感覺。
糖糖不懂什麼叫「魔角」。
她只覺得,只要把這些格子扭成這個樣子,它們中間就會出現一條特別順滑的路。
那些代表電的小光點,如果走在這條路上,就會跑得飛快。
一點阻礙都沒有。
就像是坐滑梯一樣,「滋溜」一下就過去了。
「好啦!」
糖糖長出了一口氣,把手裡最後一點膠水抹勻。
她舉起那根大約有一米長、手指粗細的黑色「麵條」。
這玩意兒看起來丑極了。
軟塌塌的,表面還坑坑窪窪,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膠水味。
「爸爸,你看,我做的拉麵!」
糖糖獻寶似的把那根黑條子遞給陸鋒。
陸鋒接過來,只覺得手裡涼涼的。
這東西的手感很奇怪。
雖然看著是軟的,但摸起來卻有一種金屬般的緻密感。
而且……特別涼。
明明室溫有二十多度,這東西卻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一樣。
「這『麵條』……怎麼是涼的?」
陸鋒有些納悶。
這時候,那邊的錢教授和孫工也吵累了,正癱在沙發上喝水喘氣。
聽到這邊的動靜,錢教授有些無奈地看了過來。
「老陸啊,你就別在那添亂了。」
「帶糖糖去洗洗手吧,這一身黑的,回頭怎麼見人。」
糖糖卻不幹了。
她噠噠噠地跑到錢教授面前,舉著那根黑條子。
「爺爺,這個給你。」
「這個繩子好涼快呀。」
「用它綁那個大光圈圈,它就不會發熱啦。」
錢教授苦笑一聲。
小孩子懂什麼啊。
這就是一根石墨棒子加膠水,也就是個導電的碳棒。
電阻大得嚇人,通電就得著火。
還涼快?
「糖糖乖,爺爺不需要繩子。」
錢教授想摸摸糖糖的頭,但看她一手的黑灰,又怕弄髒了手,只能擺擺手。
「真的好用呀!」
糖糖急了。
她直接把那根黑條子塞進了錢教授的手裡。
入手的一瞬間。
錢教授愣住了。
涼。
真的很涼。
那種涼意,不像是物體本身的溫度。
而是一種……熱量被迅速帶走的感覺。
或者是,這種物質本身就在排斥熱量?
作為搞了一輩子材料學的泰斗,錢教授的職業敏感度瞬間上線了。
他捏了捏那根黑條子。
有彈性,有韌性。
這到底是什麼結構?
「老孫,把萬用表拿來。」
錢教授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
孫工正喝水呢,差點嗆著。
「老錢,你瘋了吧?」
「那是小孩玩的泥巴,你還真測啊?」
錢教授把萬用表的兩個探針,分別扎在黑條子的兩端。
他也沒抱什麼希望。
就是哄孩子玩嘛。
他把旋鈕擰到了電阻檔。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
錢教授的眼睛猛地瞪圓了,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彈出來。
「壞了?」
他嘟囔了一句。
屏幕上顯示的數字是:0.0000。
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再好的銅導線,一米長也得有幾毫歐的電阻啊。
怎麼可能是絕對的零?
「萬用表壞了,肯定壞了。」
孫工在旁邊看熱鬧,哈哈一笑。
「這破表用了好幾年了,估計是探針斷路了。」
錢教授不信邪。
他把兩個探針直接碰在一起。
滴——!
蜂鳴器響了。
電阻顯示也是0。
表沒壞。
短路測試正常。
那為什麼測這個黑條子,也是0?
錢教授的手開始抖了。
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
他咽了口唾沫,感覺嗓子眼發乾。
「老孫……去……去把那台高精度微歐計搬來。」
「還有那台恆流源。」
孫工看錢教授臉色不對,那表情簡直像是見了鬼,又像是見了上帝。
「老錢,你別嚇我……」
孫工趕緊跑去隔壁實驗室,把那台重得要死的精密儀器搬了過來。
接線。
通電。
加電流。
1安培。
電壓降:0。
10安培。
電壓降:0。
100安培!
這根細細的黑條子,通過了100安培的大電流。
要是普通的銅線,早就發熱燙手了。
但這根黑條子。
依然冰涼。
依然沒有任何電壓降。
整個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台恆流源發出的嗡嗡聲。
錢教授和孫工兩個人,就像是兩尊石像,死死地盯著那個屏幕上的「0」。
那是完美的零。
那是絕對的零。
那是物理學上不存在的零!
「啪嗒。」
錢教授手裡的眼鏡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但他根本沒感覺。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正站在一旁,一臉期待求表揚的糖糖。
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想哭又想笑的瘋狂。
「常……常溫超導……」
「這是常溫超導啊!!!」
這一嗓子,差點把辦公室的房頂給掀翻了。
孫工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那根黑條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鉛筆芯?」
「這就是鉛筆芯和膠水搓出來的?」
「我們搞了幾十年的超導,花了幾個億的經費。」
「結果……被一個四歲娃娃,用幾毛錢的鉛筆給搓出來了?!」
這也太特麼魔幻了!
這也太不講道理了!
陸鋒雖然不懂什麼微歐計,但他看懂了這兩個老頭的表情。
那是瘋了的表情。
「閨女……」
陸鋒蹲下身,看著滿臉黑灰的女兒。
「你這麵條……好像有點厲害啊。」
糖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我就說很涼快嘛。」
「爺爺,這個能用來綁大光圈圈嗎?」
錢教授猛地撲過來,一把抱住糖糖,完全不顧她身上的髒,狠狠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能!」
「太能了!」
「這簡直就是老天爺賞飯吃啊!」
「別說綁光圈圈了,這玩意兒能把整個地球都給綁起來!」
「快!保護現場!」
錢教授突然反應過來,像個護食的老虎一樣,擋在那坨剩下的黑麵團前面。
「這可是戰略級物資!」
「比黃金還貴一萬倍!」
「老陸!馬上封鎖辦公室!」
「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