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基地核心層。
常溫超導搞出來了!
還是用鉛筆芯和膠水手搓出來的!
這個消息要是放出去,估計全世界的物理學家都得排隊去跳樓。
這太打擊人了。
但是,興奮過後,現實的問題又擺在了眼前。
錢教授捧著那根寶貝似的黑條子,像是捧著剛出生的嬰兒。
經過連夜的測試和分析。
他們發現,這種材料確實是神跡。
它利用了一種極其微妙的「魔角石墨烯」堆疊結構,在膠水的固化應力作用下,形成了一個暫時的超導通道。
之所以說是「暫時」。
是因為這種結構很不穩定。
大概只能維持三到五天。
時間一長,膠水老化,應力釋放,那個微妙的角度一變,超導特性就消失了,變回一根普通的碳棒。
但是!
這對於現在的併網測試來說,足夠了!
只要能撐過這一周的併網儀式,哪怕以後這線廢了,也能再搓新的嘛!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量產。
「我們需要一條十公里長的電纜。」
錢教授看著陸鋒,表情嚴肅。
「從基地到最近的國家電網主幹線鐵塔,直線距離十公里。」
「而且因為要承載『小太陽』的電流,這根電纜至少得有碗口那麼粗。」
「也就是說……」
錢教授指了指那根細細的樣品。
「我們需要把這種細條子,搓成碗口粗,還要搓十公里長。」
「而且!」
「必須是手工搓!」
「我們也試著用機器攪拌,或者是模具壓制。」
「不行。」
「完全不行。」
「機器做出來的,結構是死的,根本找不准那個微妙的手感和角度。」
「只有糖糖。」
錢教授看著正趴在桌子上睡覺的糖糖,眼神複雜。
「只有這孩子的手,能感覺出那個『勁兒』。」
「也只有在她的指導下,我們才能勉強搓出合格的產品。」
陸鋒聽明白了。
這就是個超級巨大的手工藝活。
要是讓糖糖一個人搓,就算把小手搓禿嚕皮了,搓到猴年馬月也搓不完這十公里啊。
「那就人海戰術!」
陸鋒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子軍人的狠勁上來了。
「咱們基地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
「我不信了,咱們好幾千號大老爺們,還搓不出一根繩子?」
「傳我命令!」
陸鋒拿起對講機,聲音洪亮。
「全基地集合!」
「不管你是燒飯的、掃地的、還是搞科研的。」
「除了站崗的哨兵,全員帶上小馬扎,到大操場集合!」
「另外,通知後勤處。」
「把方圓五百公里內,所有的文具店、百貨大樓里的鉛筆,全都給我買回來!」
「還有膠水!」
「有多少要多少!」
於是。
091基地的歷史上,出現了最壯觀、最魔幻、也最讓人熱血沸騰的一幕。
那個曾經被用來跑坦克、試飛彈的大操場。
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手工作坊。
幾千名身穿迷彩服的戰士,還有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
一個個蹲在小馬紮上,排成了一條長龍。
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個臉盆。
臉盆里是一堆黑乎乎的石墨粉和膠水。
那是從幾十萬支鉛筆里剝出來的。
為了剝這些鉛筆,炊事班把切菜的刀都砍卷刃了。
「都聽好了!」
陸鋒拿著大喇叭,站在主席台上。
「今天的任務只有一個!」
「搓麵條!」
「按照糖糖教的方法,用心搓!用命搓!」
「這關乎國家大計!關乎咱們能不能把『小太陽』的光送出去!」
「誰要是敢偷懶,老子關他禁閉!」
而在隊伍的最前面。
糖糖騎在裝甲暴龍旺財的背上。
她現在是總工頭。
也是唯一的質檢員。
「那個叔叔,你手太重啦!要輕一點,像揉貓貓一樣!」
「那個爺爺,膠水加多啦!太稀了不行哦!」
糖糖指揮著旺財,在人群中穿梭。
旺財那雙紫色的電子眼,開啟了微距掃描模式。
只要發現誰手裡的「麵條」結構不對,立刻就會發出「滴滴」的報警聲。
然後糖糖就會過去,手把手地教那個笨手笨腳的大人。
「要這樣……轉一下……再捏一下……」
糖糖的小手雖然小,但動作行雲流水。
那些在大人手裡不聽話的黑泥巴,一到她手裡,立刻變得服服帖帖,變成了那種散發著寒氣的超導材料。
戰士們看著這個四歲的小教官,一個個既覺得好笑,又充滿了敬佩。
「咱們小總師真神了。」
「是啊,這泥巴在她手裡跟活了似的。」
「別廢話了,快搓吧!沒聽團長說嗎,這是給國家造血管呢!」
就這樣。
從清晨到日暮。
再到滿天星斗。
操場上的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幾千人,不眠不休。
那條黑色的「麵條」,在眾人的手中一點點變長,變粗。
它像是一條黑色的巨龍。
從基地的大門口,一直延伸到了戈壁灘的深處。
每搓好一段,就有專門的工程車跟在後面,把它架設到臨時的電線桿上。
戈壁灘的風很大,很冷。
戰士們的手都被凍紅了,被石墨染得漆黑,像是剛挖完煤。
但沒人叫苦,沒人喊累。
大家嘴裡喊著號子,手裡不停。
「一二!搓!」
「一二!搓!」
那種場面,既滑稽,又悲壯。
這可能是人類科技史上,最原始、最土鱉,但也最偉大的工程奇蹟。
用幾千雙手。
用幾百萬支鉛筆。
硬生生地搓出了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第三天凌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在祁連山的雪頂上時。
那條長達十公里的黑色巨龍,終於連通了。
它橫臥在黃沙之間,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看起來平平無奇。
甚至有點醜陋。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就是那根能拴住太陽的繩索。
陸鋒站在終點的鐵塔下,看著那根接好的電纜。
他滿臉胡茬,眼窩深陷,但這會兒卻笑得像個孩子。
他轉過身,看著騎在旺財背上,已經累得睡著了的糖糖。
小傢伙的小臉上全是黑道道,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塊沒搓完的石墨團。
陸鋒走過去,輕輕地把女兒抱進懷裡。
「睡吧,閨女。」
「咱們搓出來了。」
「這條龍,活了。」
遠處,錢教授拿著對講機,聲音沙啞卻激昂。
「各單位注意!」
「線路鋪設完畢!」
「準備併網!」
風起了。
吹動了那根黑色的電纜。
它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那股來自恆星的龐大能量,通過它的身體。
去點亮萬家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