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起床號還沒吹響,陸鋒就醒了。
這一夜他睡得很不踏實。
夢裡總覺得腳底下的地板在晃,像是睡在一條破船上。
他翻身下床,想去洗把臉清醒一下。
擰開水龍頭。
「呲——」
水管里發出一聲像是放屁一樣的怪響。
然後是幾聲空洞的「咕嚕咕嚕」聲。
沒水。
一滴都沒有。
陸鋒皺了皺眉,拍了拍水龍頭。
這大西北雖然缺水,但091基地可是有專用的深水井的,直通地下含水層,從來沒斷過流。
「怎麼回事?水泵壞了?」
陸鋒嘟囔了一句,也沒太在意,拿起毛巾乾擦了兩把臉,準備去食堂看看。
剛一出門,就差點撞上急匆匆跑過來的趙剛。
趙剛一臉的灰土,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皮,神色慌張得像是見了鬼。
「團長!出事了!」
「怎麼了?天塌了?」陸鋒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咯噔一下。
「比天塌了還嚴重!」
趙剛咽了口唾沫,嗓子啞得厲害。
「沒水了。」
「全基地,都沒水了。」
「剛才炊事班老張想去打水做早飯,結果水龍頭裡流出來的全是泥漿子。」
「我去動力房看了。」
「負責看井的小戰士說,就在昨天後半夜。」
「咱們那口深水井的水位,突然下降了十米!」
「十米啊團長!」
「那可是地下含水層啊!就算是用抽水機抽一年也抽不干啊!」
「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沒了?」
陸鋒的眉頭瞬間鎖死。
一夜之間,水位下降十米?
這絕對不是自然現象。
除非地下發生了巨大的地質變動,把含水層給截斷了。
「走!去看看!」
陸鋒二話不說,大步流星地往動力房趕。
還沒到地方,就看見動力房門口圍了一大圈人。
錢教授也在。
此時的錢教授,正蹲在一桶剛打上來的「水」旁邊,臉色難看得像是在看一份絕症診斷書。
那桶里的東西,根本不能叫水。
黑乎乎的,粘稠得像是稀泥。
上面還漂著一層五顏六色的油花。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錢老,這是怎麼回事?」
陸鋒走過去,看著那桶黑水,胃裡一陣翻騰。
錢教授抬起頭,摘下眼鏡,手都在抖。
「老陸,咱們有大麻煩了。」
「剛才化驗過了。」
「這水裡……汞含量超標一萬倍。」
「還有大量的強酸性化學試劑。」
「這根本不是地下水。」
「這是毒液!」
陸鋒倒吸一口涼氣。
汞?強酸?
這荒漠戈壁底下,哪來的這些東西?
「如果是有人投毒……」陸鋒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不,不僅僅是投毒那麼簡單。」
錢教授站起身,指了指地下實驗室的方向。
那個方向,是「小太陽」的位置。
「老陸,你想過沒有。」
「咱們人可以不喝水,忍一忍就過去了。」
「但是『小太陽』不行啊!」
「雖然咱們有了糖糖弄的那個液態金屬冷卻系統。」
「但是那只是核心冷卻。」
「外圍的熱交換系統,還是需要大量的循環水來帶走熱量的!」
「如果斷了水……」
錢教授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出三個小時。」
「整個冷卻系統就會癱瘓。」
「到時候,『小太陽』就得強制熄火。」
「否則就會像個高壓鍋一樣,把咱們所有人都炸上天!」
陸鋒的拳頭猛地攥緊了。
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
這招太毒了!
這是要斷了基地的血脈啊!
「爸爸……」
就在這時,一個軟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糖糖騎著旺財,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小傢伙還沒睡醒,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鳥窩。
她揉著眼睛,看著那桶黑乎乎的水。
突然,她的小鼻子皺了起來。
像是聞到了什麼極其討厭的味道。
「好臭……」
糖糖捂著鼻子,往後縮了縮。
「不是臭臭的味道。」
「是死魚的味道。」
「死魚?」陸鋒一愣。
「嗯。」糖糖點了點頭,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那個味道……是活的。」
「它在水管里爬。」
「它想爬到大光圈圈(小太陽)那裡去。」
「它想把光圈圈吃掉。」
糖糖指著地下那些錯綜複雜的管道。
在她的感知世界裡。
那些原本清澈透明的藍色水流,此刻已經變成了墨汁一樣的黑色。
而在那些黑色里。
有無數個微小的、帶著惡意的紅點。
它們正在瘋狂地蠕動,順著管道,向著基地的核心心臟逼近。
那種感覺,就像是無數條螞蟥,鑽進了人的血管里。
陸鋒看著女兒那驚恐的眼神,瞬間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自然災害。
也不是簡單的投毒。
這是入侵!
是那個「深海」計劃!
那個看不見的敵人,已經順著地下水,摸到了他們的家門口!
「切斷水源!」
陸鋒當機立斷,一聲怒吼。
「把所有的進水閥門全部關死!」
「一滴水也不許放進冷卻系統!」
「可是團長……」負責動力的戰士急得快哭了,「要是關了水,冷卻塔撐不過兩小時啊!」
「撐不過也要撐!」
陸鋒紅著眼,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
「總比讓這些髒東西流進去強!」
「趙剛!」
「到!」
「帶上工程隊!」
「把所有的鑽井機都給我拉出來!」
「去基地外圍!五公里以外!」
「給我重新打井!」
「我就不信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這地下這麼大,老子就不信找不到一口乾淨的水!」
「是!」
整個基地瞬間忙碌起來。
那種緊迫感,比臨戰還要壓抑。
因為這一次。
敵人是看不見的。
它是水。
是無孔不入的、帶著劇毒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