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戈壁灘,太陽毒辣得像要把人烤熟。
距離基地五公里外的一處乾涸河床上。
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幾台重型鑽井機一字排開,巨大的鑽杆像是一把把利劍,狠狠地刺向大地。
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陸鋒站在一輛吉普車旁,手裡拿著對講機,滿臉都是黃土和汗水混合成的泥漿。
「一號機報告進度!」
「報告團長!鑽進五十米!全是沙礫層!沒見水!」
「二號機!」
「鑽進八十米!遇到岩石層!鑽不動了!」
陸鋒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這該死的鬼地方。
平時不覺得,真到了救命的時候,這地底下就像是鐵鑄的一樣,死活不給一口水喝。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對講機里,錢教授的聲音越來越焦急。
「老陸!還剩四十分鐘!」
「冷卻塔的水溫已經到了警戒線了!」
「再不來水,我就只能強行關停『小太陽』了!」
陸鋒的心臟狂跳。
關停?
那意味著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意味著那些剛剛亮起燈的山區孩子,又要回到黑暗裡去。
絕不行!
「換鑽頭!」
陸鋒衝到二號機旁邊,對著操作手大吼。
「換金剛石鑽頭!」
「給我硬鑽!」
「把這地皮給我鑽穿了,也要把水給我找出來!」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不對,是機械足落地的聲音。
陸鋒回頭一看。
只見旺財像是一道灰色的閃電,卷著滾滾煙塵沖了過來。
糖糖騎在旺財背上,小臉被風吹得通紅,頭髮被吹得向後飛起。
她的小手緊緊抓著旺財脖子上的項圈,大眼睛裡滿是焦急。
「爸爸!停下!」
「快停下!」
糖糖的聲音在轟鳴的機器聲中顯得那麼微弱,但陸鋒還是聽見了。
他心裡一驚。
閨女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喊停。
難道……
「停機!全部停機!」
陸鋒揮舞著雙手,沖向那些還在瘋狂旋轉的鑽機。
操作手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到團長的手勢,還是下意識地拉下了制動杆。
轟鳴聲漸漸平息。
只有風吹過戈壁的呼嘯聲。
「怎麼了糖糖?」
陸鋒跑到旺財身邊,把閨女抱下來。
糖糖沒有說話。
她直接趴在了滾燙的地面上。
把耳朵貼在那滿是礫石的河床上。
她閉上眼睛。
那一刻。
在她的感知世界裡。
那個原本死寂的地下世界,此刻正在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那不是岩石碎裂的聲音。
也不是水流的聲音。
那是……金屬扭曲的呻吟聲。
還有一種……像是無數隻指甲在抓撓黑板的尖銳聲響。
「地在叫……」
糖糖猛地睜開眼,從地上彈了起來。
她的小臉煞白,指著二號機鑽探的位置。
「那裡……那裡不是石頭。」
「是鐵。」
「是好大好大的空鐵殼子。」
「它要塌了!」
「它要把我們吃進去!」
「什麼?!」
陸鋒還沒來及反應。
就聽見腳下的大地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像是悶雷一樣的巨響。
轟隆——!!!
緊接著。
二號鑽機所在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塌陷了下去!
就像是一張巨大的嘴,突然張開了。
那台幾十噸重的鑽井機,連哼都沒哼一聲,瞬間就掉了下去。
「快跑!!!」
陸鋒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怒吼。
他一把抄起糖糖,夾在胳膊底下。
另一隻手拽住旁邊那個嚇傻了的操作手。
拼了命地往外沖。
大地在震顫。
無數道裂縫像蜘蛛網一樣在腳下蔓延。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身後傳來。
那是空氣被瞬間抽入地下空洞形成的氣旋。
「汪!!!」
旺財也急了。
它猛地撞向陸鋒,用它那寬闊的後背頂住了一塊即將砸下來的巨石。
陸鋒借著這股力,一個飛撲,滾到了幾十米外的安全地帶。
轟隆隆——
塵土沖天而起。
那個塌陷的大坑還在不斷擴大,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過了好久。
震動才慢慢平息。
陸鋒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第一時間檢查懷裡的糖糖。
「閨女!沒事吧?!」
糖糖搖了搖頭,小臉上全是灰,但眼神卻死死地盯著那個大坑。
「爸爸……你看。」
陸鋒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當塵埃落定。
那個直徑足有五十米的大坑底部。
露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東西。
那不是岩石。
也不是地下河。
而是一截巨大的、生鏽的金屬管道。
管道已經斷裂了,露出裡面黑漆漆的洞口。
而在那管道的表面。
依稀可以看到幾個模糊的、像是用油漆刷上去的字母。
雖然已經剝落了大半。
但陸鋒還是認出了那是德文。
那是二戰時期的德文!
「這是……」
陸鋒感覺一股寒氣直衝腦門。
這根本不是什麼自然地質結構。
這是一個被掩埋了半個世紀的、巨大的地下軍事工事!
而那些帶著劇毒的黑水。
正從那個斷裂的管道口裡,汩汩地冒出來。
原來。
這就是敵人的「特洛伊木馬」。
他們利用了這個早就被人遺忘的廢棄工事。
把死神。
送到了091基地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