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鄭乘風先前的反應是裝的,但這次卻是實打實的。
他一直以為,最初的相遇只是一次巧合,卻沒想到也是司令員安排的。
等於說,在幾個月甚至是小半年前,司令員就已經在籌備這個項目,並一直把兩支隊伍往一個方向上引。
鄭乘風這會兒是真有點兒頭皮發麻了,這位首長布局謀劃的能力實在可怕;在他面前,鄭乘風甚至有種一絲不掛,一眼被看穿所有的感覺。
顧明遠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似笑非笑的說:「沒什麼好驚訝的,到了我這個位置很少會有走一步看一步的;你們曾經的那位司令,其實也有很有前瞻性。」
「他能想到組建海軍快速反應部隊,光是這個想法就很大膽,但奈何國內沒有任何經驗。」
「照辦老米的路數來,也明顯不合適,只能摸著石頭過河,所以最後以失敗告終。」
「我的好處在於,能夠總結他失敗經驗;再加上,合適的時機,遇上合適的人。」
鄭乘風問:「您是說,陸陽?」
顧明遠搖搖手指:「不只是陸陽,你,熊耀,汪重喜,譚元洲,馬清安,高峰,乃至每一個一營的基層士兵。」
「一旅的失敗,不單單是走錯了路,不只是吃了沒經驗的虧;很大程度,是這裡出現了問題。」
他先是用手指指了指地面,又手指了指心口位置。
寓意,根出現了問題,也就是基層出了問題。
至於心,也很好解釋,那就是懈怠,不走心。
顧明遠接著說:「你們不一樣,你們從基層到中層,再到你這個代理旅長;每一個人都有非常明確的目標;都是孑然一身,一窮二白,都極力的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所以,不論是訓練,演習,還是考核;你們這支隊伍所呈現出的狀態,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樣的情況,曾經其實也出現過,那就是夜老虎偵察連轉型到海軍,成為夜虎偵察營的時候。」
「陸陽他們剛開始的處境,是黃宏輝他們曾經經歷過的;但作為快反部隊,訓練要求更高,挑戰性更大。」
「這也是,為什麼我要讓這兩支隊伍能碰撞出火花,也是我明知道黃宏輝調到那邊一定會引起不滿情緒,卻還是要這麼做的原因,因為他們本質上其實是一類人。」
他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淡淡的說:「只有相互較勁兒,相互督促,才能保證隊伍不會因為取得了點兒成績就驕傲自滿,不會因為環境過於安逸就止步不前。」
鄭乘風徹底心服口服,甚至有種想要跪下來磕兩個的衝動。
司令員的布局規劃,起碼領先了好幾個版本,不受空間和時間約束。
他曾一度以為,自己就挺聰明,挺有謀略;輕而易舉就能把兆海深,馮明,甚至是侯燚給玩兒的團團轉。
可在顧明遠面前,他那點兒充其量算是小聰明,根本上不得台面;果然,薑還是老的辣,果然能當上司令的都不是一般人。
就這麼一手,直接盤活兩支隊伍,實在是太妙了!
顧明遠問:「目前,一營組建進展如何?」
鄭乘風畢恭畢敬的回答:「經費已經到帳,營區營房修繕項目已經報上去了,添置的訓練器材這兩天就到,武器裝備也將會在一周時間內陸續全部到位......」
顧明遠點點頭,對於目前進度很滿意;但也告訴他,這些只是暫時的。
這些裝備看似不錯,但只是海陸王牌部隊的標配而已,夜虎那邊不僅有,而更新更好。
部隊裡沒有一步登天,只有日積月累;贏得越多,榮譽越多,名頭越響亮,待遇和裝備自然會更好。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蛟龍;作為海軍唯一一支特種部隊,他們在各方面都甩其他單位好幾條街,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人擠破頭也要加入的重要因素。
顧明遠問他:「三軍大比武的事兒,你跟陸陽提了?」
「講了。」
「什麼反應。」
「起初,很抗拒,怕在現場碰上武警的人,被認出來挨揍。」
「後來呢?」
「後來,我說能拿回榮譽來,軍銜給你提拔到少校;他就跟變臉一樣,說:那我試試吧。」
顧明遠笑了,這小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滑頭。
想到之前在夜宵攤上,他故意裝扮成武警首長,給陸陽嚇得手直哆嗦那樣,他就想笑。
不過,從這也能看出來,這小子不僅膽大包天,更明白富貴險中求的道理。
只要能晉升,能立功,有獎勵,刀山火海都願意去滾一滾。
部隊裡,膽大心細皮厚,又有能力的兵一直都很吃香。
最怕的就是跟死狗一樣,不爭不搶,什麼都不想要的,那就真成養老了。
顧明遠笑呵呵的說:「還有兩個月的時間,爭取抓緊往上竄一竄;如果他真能在賽場上給咱海軍捧回一座獎盃,他的少校授銜儀式,我親自主持。」
鄭乘風倒吸一口涼氣:「這樣,會不會太隆重了?」
顧明遠搖頭:「你不懂,在陸軍時候,我就被武警的徐司令壓著,來了海軍還被壓著,那我不是白來了?再輸,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海軍的臉面往哪兒放?」
「還有,延期上軍校的事,你跟他說了嗎?」
「說了。」
「什麼反應?」
「沒反應。」
鄭乘風如實說道:「那會兒我擔心他會有什麼負面情緒,還特意問他,會不會心裡不舒服,他說完全不會。」
「他想的很清楚,目前隊伍剛起步,事情多,缺人手;讓他離開一年,對這邊不管不問,他自己都放心不下隊伍建設。」
「還說,萬一卡在什麼節骨眼上,正巧就少了他這顆螺絲釘導致機器罷工,所有心血就全都功虧一簣了;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心血,他不能這麼自私。」
「在個人和集體面前,他願意註定選擇後者;還說,延遲入學又不是不上了,軍校在那又會長腿跑了,知識在更新疊代,回頭學到的東西也能多一些。」
顧明遠對於陸陽的格局,深感欣慰。
大多數人做事都只看眼前,不看長遠。
只要沒有快速獲得相應的利益和好處,就會出現負面情緒,認為被排擠打壓。
作為一名普通士兵,目光較淺,擁有這樣的負面情緒完全合乎情理;但作為一名指揮官,這是十分致命的。
就跟前不久的這場演習一樣,紅方輸就輸在太在乎看得見的輸贏,所有一步步被拖進陷阱;反觀藍軍步步為營,以退為進,笑到最後。
要換做心態差點兒的,丟了兩個陣地怕是直接崩潰,投降認輸了。
另外還有一點,魚和熊掌,不可同時兼得;想參與快反部隊的組建,就得全身心投入,既要又要不可取。
快反部隊成型後,陸陽的身價也能水漲船高,能夠選擇的軍校和專業也越多。
甚至於,去到學校里以後,都能得到校領導的特殊關照;甚至,學習跨專業的內容。
如此一來,畢業後的陸陽才能把路越走越寬,未來才能在軍旅仕途站的更穩,站得更高。
除此之外,提前晉升職務,承諾他只要能立功就能往上升,本身也是司令員給他的特殊照顧;否則按照常規流程,兩年內是很難從上尉直達少校的。
這也就是在海軍,機會多,也就是碰上快反部隊組建,任務多;但凡還在陸軍,這些都是不現實的,只能一步步按部就班的走。
「不過......」
鄭乘風突然開口:「陸陽提了一個條件。」
顧明遠詫異:「什麼條件?」
鄭乘風:「他想把這次上軍校的機會,讓給郭永文。」
「誰?」
就是之前海訓基地考核里,被陸陽在野外抓到,不肯重新躲回去那個兵;您說挺有骨氣,讓他留下吧。」
「確實有印象,他不是被破格提拔了嗎,不在今年上軍校的名單上?」
「首長,其他兩個旅早就把提干軍校名額給瓜分了;三旅剛籌建,還沒名額,就陸陽這還是我費勁爭取來的。」
「既然如此,那就給這個小郭,讓他去吧;士官到軍官,也確實得好好學學該怎麼指揮帶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