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隔間裡。
先前尿了褲子的傢伙,掏出手機哆哆嗦嗦的去按號碼。
因為手指哆嗦的厲害,好幾回都沒按對,甚至手機都差點兒沒拿穩,掉進馬桶里。
「喂,喂,是......是警察局嗎?」
電話還沒接通,隔間門就被打開。
一條滿是紋身的胳膊率先伸進來,一把搶走了他的手機。
男人滿臉驚恐:「你幹什麼,你還給我,你快還給我?」
花臂男看了眼號碼,憤怒的掛斷電話,反問他:「應該是你想幹什麼才對?」
「報,報警,我要報警!」
「報你媽啊,我們是打手,是流氓,是替賭場工作的,你居然想報警,你腦子燒了是不是?」
「殺人了,你沒看到嗎?一地的血,還有斷手斷腳......」
男人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顫,渾身抖如篩糠一般,顯然已經是被徹底嚇破了膽。
花臂男瞪著他:「那也跟咱沒關係!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你還以為在國內呢,這裡是東南亞,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少人手裡有槍,有多少人在買賣白面!」
「你現在敢報警,只要警察找上門,影響了賭場正常營業;我保證,明天你就得橫屍街頭,你信不信!」
「可是,我,我害怕......」
花臂男被他這副外強中乾的模樣都給真無語了。
雖然自己先前吐的七葷八素,也被嚇破膽,可很快就調整過來了。
畢竟這裡不是國內,搶劫殺人走私販毒,不說是家常便飯,也算是稀疏平常了。
尤其是湄公河邊上,經常能瞧見飄著的屍體;警局的尋人啟事欄上,失蹤人口都快貼不下了。
最重要的是,報警電話打出去,陸陽也可能會被抓去審問,花臂男對陸陽這位前輩的印象一直不錯。
當初面試照片,如果不是他提點自己,花臂男也不可能留下來,拿到這份相對還算穩定的收入。
所以他覺得,陸陽之所以那麼做,很可能是有原因的。
再加上當時老闆,四哥,還有幾個打手都在。
或許,只是抓到了曾經暗算過陸陽的兇手,交給他來處理報復呢?
花臂男可是聽說過陸陽被人潑汽油點著後丟進湄公河的事,如果真是兇手,那就合情合理了。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換做是他自己,恐怕也不會讓那人活下來。
頂多只是做不到手段如此殘忍罷了。
眼看對方像個娘們兒一樣,哭哭唧唧的縮在牆角,花臂男直接一巴掌甩過去,打得他眼冒金星。
「哭什麼哭,你媽死了,還是你爹死了?先前你不牛逼嗎,不神氣嗎,還跑去挑釁人飛機哥?」
「現在呢,被嚇尿了褲子,哭哭啼啼的躲在廁所里,想打電話報警?」
「咱們是給賭場看場子的,也都不是啥好鳥,當沒看到就行了?」
「以後眼睛擦亮點,見到飛機哥該遞煙遞煙,該擦皮鞋擦皮鞋,放尊重點就不會有事!」
花臂男把手機順手放在小便池上,沒好氣的轉身就走了。
他現在終於理解,當初在面試時,為什麼陸陽會說,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了。
這傢伙當初吹得天花亂墜,又是殺過人,又是跟賣白面的做過生意;還說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得開一家自己的場子,現在只是來學習經驗。
結果,碰上血腥暴力點兒的畫面,直接就被嚇破膽了,還特麼報警?
正應了那句:我一個罪犯,有時候都想報警!
不過,先前一幕也確實給所有在場人,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心裡陰影。
怕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會再想吃什麼豬肘,雞爪,羊蹄一類的肉食。
......
與此同時,元鳳翔已經重新返回辦公室里。
看似鎮定實則慌亂的坐在老闆椅上,想要尋求一些舒適感和安全感。
他拿起桌上沒抽完的雪茄屁股就叼在嘴上,連續嘬了好幾口才發現根本就沒點著。
再加上,熄滅後的雪茄尾部,一股子濃烈的焦糊味道,吸的他滿嘴苦味。
慌忙抓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才發現裡面居然飄著一隻死蒼蠅。
噁心的他又趕緊吐了出來,整個人呈現出一種不太穩定的慌亂。
「老闆!」
正在這時,阿和急切推門走了進來。
元鳳翔趕緊用手在嘴上抹了一把,裝模作樣的坐端正一些,條件反射一樣的表演出平日運籌帷幄的狀態。
元鳳翔怒聲呵斥:「誰讓你不敲門就進來的,滾出去重新進!」
阿和趕緊重新敲門進來:「老闆,我問了強仔,他們說懷疑飛機是國內來的條子,您要試探他?」
「是又怎麼樣?」
「老闆,他絕對不可能是條子!」
「我不需要你說,我自己長眼睛了。」
「老闆,我阿和懟天發誓,他要是條子,我出門被車撞死,洗澡被水嗆死!」
阿和發誓說:「他,絕對,絕對,不可能是國內來的條子;當時在醫院裡的情況,你也都看到了,哪有苦肉計用命來演的,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我也找了當初發現他的漁民打探情況,人確實是被衝上岸的,渾身一絲不掛,都被水泡浮囊了都。」
元鳳翔揉著眉心,語氣不再像之前那麼強硬:「我也只是有那麼點懷疑,所以小小測試一下,哪知道這小子會這麼殘忍,把局面搞成這樣?」
阿和:「那你相信他,不是條子了?」
「他是條子?」
元鳳翔都被逗笑了:「我現在懷疑,我特麼才是條子!老子一個開賭場,這麼多年也算見慣了大場面的,剛才那會兒都特麼想打電話報警了!」
阿和嘿嘿笑了,問:「那您不會攆他走吧?」
元鳳翔用力擺手:「通過這件事,也算是徹底洗清他的嫌疑;這小子不僅心狠手辣,而且跟你一樣聽話,讓他幹什麼就幹什麼,這樣的人才是我想要的。」
「以後,他跟你一樣,都是我的左右手;我待會正好帶他出去一趟,去高佬的場子走一走。」
「是去黑桃k?」
阿和立馬反應過來:「被剁手跺腳的那傢伙,是黑桃K的人,是那個踩過界的荷官?」
元鳳翔嗯了一聲:「按照道上規矩,要了他的命都不過分,更何況我還讓飛機留了他一命;一會兒你留在這,飛機跟我去一趟。」
「好。」
「老闆,老闆!」
這時,又有人找過來,告訴他們陸陽正在收拾東西,準備走。
「什麼?」
元鳳翔瞬間坐不住了:「誰准他走的,給我攔住他?!」
手下滿臉尷尬:「老闆,大家都怕他,誰也敢攔那個煞星。」
元鳳翔一拍腦袋,也是懊悔走了這麼一步昏棋。
試探一個人的方法有很多,可偏偏選擇了最極端,最傷人的那一個。
恐怕,此刻的陸陽已經知道自己被耍了,也明白那壓根就不是什麼條子,只是為了試探他而布置的一個局。
等到元鳳翔帶著阿和趕過去,陸陽提著包正要從職工宿舍里走出來;阿和趕緊上去勸說,並讓他把包放下。
「飛機,別衝動,衝動是魔鬼。」
「飛機,這件事裡頭有誤會,你先把東西放下,聽我跟你解釋......」
元鳳翔擋在門口,攔住陸陽的去路。
可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一個拳頭在眼前放大。
下一秒,拳頭砸在臉上,他向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走廊牆壁上。
這一刻,在場所有人都被驚呆了,誰也沒想到陸陽竟會毫無徵兆的動手,還當眾給了老闆一拳。
四哥就站在邊上,作為老闆的私人保鏢,他在第一時間就拔槍頂在了陸陽的腦袋上。
可偏偏陸陽卻毫無懼色,死死盯著元鳳翔,眼神里充斥著憤怒。
現場瞬間僵持住,氣氛凝重的能滴出水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一下。
陸陽先前的舉動,在他們看來,無異於廁所里點燈;小弟敢跟老大動手,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不是找死嗎?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下一秒元鳳翔就會下令,讓四哥在陸陽腦袋上一槍開個窟窿眼時;挨了一拳,嘴角火辣辣的元鳳翔竟然笑出了聲。
他摸了摸嘴角,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憤怒,反倒是笑著拍拍長發男的肩膀。
「四哥,槍收起來。」
「確定?」
「我讓你把槍收起來,聽不見?」
元鳳翔臉上依舊帶著笑容,轉頭衝著長發男說話的語氣,卻冷冰冰的。
四哥皺了皺眉頭,這還是元鳳翔頭一回為了個「外人」,當眾給自己臉色看。
他沒辦法,只能將槍重新收回懷中,因為他知道元鳳翔已經徹底動了愛才之心。
像陸陽這樣行事果決,心狠手辣,又毫無畏懼的傢伙;別說是元鳳翔了,即便是在僱傭兵圈子裡也很受歡迎。
元鳳翔擺擺手,讓周圍無關人等全部散去,主動放低姿態表示歉意:「對不住,我不是有意要去試探你,只是我的身份太敏感了,不得不小心謹慎一些。」
「有太多人想抓我,有太多人盼著我死了,這點你應該能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