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理解不了。」
「你得理解。」
陸陽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帶笑容的元鳳翔。
「你說完了嗎,說完我該走了。」
「你能去哪兒?」
「和你不挨著!」
「張飛機,我已經跟你道歉了,你不要不識抬舉;看在你跟我是老鄉的份上,這一拳我才不跟你計較,要不然四哥剛才已經一槍把你給崩了!」
元鳳翔指著他:「我告訴你,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跟我動手,還能活著的人,你應該慶幸我願意把你留下,而不是在這裡得寸進尺!」
元鳳翔很善於軟硬兼施,打一巴掌給一棗吃,才能真正籠絡人心。
他知道對方心裡有怒氣,所以願意給一個台階下。
但,也僅僅只是一個台階,而且時間很短暫。
陸陽也始終拿捏著度,高手過招,要的就是來回拉扯。
他也壓根就沒想過要真的離開,只是為了讓情緒更逼真,更合理。
只有這樣,才能夠徹底打消自身嫌疑,才能更好的贏得元鳳翔的信任,從而將他抓回國審判。
陸陽眼神裡帶著憤怒和懷疑:「既然懷疑我,為什麼還把我留下?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我曾經一度以為你是個好人,我真心實意的認你當成大哥,想跟在你後頭髮大財!」
元鳳翔被說的十分汗顏,心裡也是多多少少有些慚愧。
這麼多年,罵他畜生,詛咒他不得好死的人很多,但說他是個好人的,也就陸陽一個。
而且陸陽來的這些天,幹活兒管理方面也確實很不錯,有一股子踏實肯乾的勁兒,完全沒有其他新人那種翹尾巴磨洋工的壞習慣。
所以,這下反倒是輪到元鳳翔不好意思了:「我說了,我的身份很敏感,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所以我才不得不謹慎一些。」
「如果你覺得受委屈了,我可以用錢補償你;這些錢,你拿著。」
元鳳翔勾勾手指,阿和立馬掏出四五卷美刀,塞進陸陽口袋裡。
阿和也上來勸說:「飛機,別生氣了,老闆已經夠有誠意了;他想拿你當自己人,才會去試探你。」
「現在工作多難找啊,你這樣的情況,要是出去了,多危險吶?」
「而且,今天的事很快就會傳出去,到時候就更不會有人敢收留你了。」
陸陽收了錢,表情這才稍稍緩和一些,還用手悄悄摸了摸,裝出一副為了錢才妥協的假象。
他問:「被我活劈了的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元鳳翔:「是個荷官,黑桃k賭場的是個高手,來我這贏了不少錢,是我讓四哥把他抓來的審問的;結果他一口咬定,跟你有關係,所以才試探的你。」
「現在看來,那傢伙根本就是在扯謊,我也被他給蒙蔽了。」
陸陽覺著,這理由實在是十分搞笑。
但又不得不佩服這傢伙腦筋轉得快,眼珠子一轉就把鍋給甩出去了。
「等於說,他是其他賭場過來踩場子,找麻煩的?」
「對。」
元鳳翔說:「我已經讓人把那傢伙裝進麻袋裡了,一會兒你跟我去一趟高佬的場子,去找他要個說法,敢去嗎?」
陸陽深吸口氣問:「我能拒絕嗎?」
「怎麼,怕回不來?」
元鳳翔笑呵呵的調侃。
意思很明顯,敢把人砍成這樣,不敢去現場對峙?
「不是。」陸陽搖頭。
「那是什麼理由?」
「因為我是條子。」
「哈哈,哈哈哈!」
元鳳翔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四哥看了眼陸陽一眼,露出鄙夷的表情。
像是在說,你要是警察,那我就是天王老子。
阿和的表情有些尷尬,他覺得這個笑話並不好笑。
就陸陽先前的狠辣手段而言,比起當初園區里那些個折磨他的組長,主管,還要沒有人性。
在那邊,頂多就是完不成任務被毒打一頓,不給吃喝,被關進狗籠子裡;犯錯最嚴重的,也就只是被打斷腿,或者被電,被一槍崩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可純粹折磨人,並且能夠在折磨人里找到樂趣;還能在結束後,咯咯咯笑出聲的人,他這輩子都沒見過。
陸陽嚴肅且誠懇的說:「老闆,我真是國內派來抓你的。」
「好好好,你是國內派來的,派來抓我的。」
「我沒開玩笑,我說的都是真的。」
「好了好了!」
元鳳翔抬手打斷他的大實話,表情已經開始有些不耐煩。
「玩笑開多了,就不好笑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就這麼翻篇了,你應該也不是個記仇的人!」
「以後,留在我身邊做事,我不會虧待你;現在東西放下,跟我走一趟!」
「四哥,給他把槍,一會兒可能用得上。」
長發男沒有多猶豫,直接從背後拔出一把格洛克 Glock19手槍給他。
這把槍,陸陽曾經在蛟龍的作戰實驗室里見到過,是東南亞普及率最高的軍警,民用手槍。
9×19mm 巴拉貝魯姆口徑,是當地黑市流通最廣的手槍,非常適合雨林潮濕氣候,穩定性極強。
「怎麼用?」
陸陽拿到槍,第一時間就是裝糖。
儘管,最大危機被他憑藉「敵我識別」體驗版給躲過去了。
但他知道,元鳳翔這樣的高智商犯罪分子,是很難輕易的徹底相信一個人。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各種細微的小試探會像雨點一樣落下,稍有不慎露出破綻,就會再度陷入危險。
現實,不是電影電視劇,從始至終陸陽都沒有碰到過任何一個,智商不在線的反派。
尤其是像元鳳翔這種級別的高智商犯罪分子,心思縝密到了極點,完全不是那些「零基礎」的警方臥底能夠應付的。
陸陽是瀕死,燒傷,被洋流衝到的湄公河的「三無人員」;再加上熟人介紹來,身背重案走投無路,以及老鄉等身份加持......
他這樣的,任務契合度近乎百分之九十九的天選臥底都差點兒萬劫不復,被當場拆穿,更別提其他人了。
可想而知,如果當初陸陽為了一己私利,為了自身安全,選擇上級最開始的建議從大使館引渡回國,過安穩日子。
日後,想要再接近元鳳翔這隻成了精的老狐狸,還不知道得犧牲多少警員,多少臥底,多少線人的生命,花費多少時間金錢人力物力,才能完成這個艱難的任務。
畢竟,這裡不是國內,而是魚龍混雜的東南亞;元鳳翔身邊有打手,有小弟,還有像長發男這樣的頂級僱傭兵當保鏢。
尤其,這傢伙身後很可能還站著一個,能夠在這片區域隻手遮天的大人物。
具體是什麼人,幹什麼的,陸陽還沒摸清楚底細。
只知道叫大老闆,名字只有一個英文字母「M」。
陸陽早之前就曾聽說過,金三角很多大毒梟,大的犯罪集團,背後都有軍閥勢力撐腰。
通俗來說,元鳳翔這些人大概率是背後大老闆的錢袋子;一旦出現紕漏,鬧出動靜,那問題可就嚴重多了。
到那時,陸陽就是插上倆翅膀,恐怕都飛不回去;也正是因為知道任務難度有多大,有多危險,他才願意以身犯險,為國內警方的後續布局抓捕工作修橋鋪路。
就像先前任務里,他們快速反應提前登上銀龍漁號漁船,排除武裝威脅,將危險降到最低是一個道理。
這也是,他們快速反應部隊存在的意義,更是他這個被寄予厚望的快反三連連長,應該盡到的責任和義務。
陸陽下意識的裝糖,再一次成功過降低元鳳翔等人的戒備心理,長發男還有些不耐煩的教他如何使用這把手槍。
再然後,陸陽整個人都有點兒神氣活現,眼底藏著隱隱激動;這都是需要恰到好處表現出來,讓敵人察覺到他是個愣頭青。
「飛機,你開車。」
後院大門打開,元鳳翔將寶馬七系的車鑰匙丟給陸陽,讓他來充當司機的角色。
長發男坐在副駕駛,元鳳翔坐在後排,另外還有一輛車是花臂男和幾個打手。
阿和則被留下了看場子,防止有人趁虛而入,趁機來這鬧事。
車子緩緩開上大街,窗外的景象跟國內四線小城市,沒有太大區別。
有些路段,偶爾還會有小商販推著車在叫買東西;當地瓜果蔬菜,香菸,還有各種地方特色的小零食。
誰能想到,看似祥和一片的城市,背地裡卻暗流涌動,各種違法犯罪肆意橫行;儘管比不上金三角那麼混亂無序,但也隱藏著各式各樣的危險。
陸陽跟著導航走,路上他忍不住好奇詢問:「那傢伙贏了我們多少?」
元鳳翔在后座閉目養神:「第一次,一百五十多萬;第二次,贏了八十多萬。」
他睜開眼睛,看著開車的陸陽:「飛機,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人很殘忍?不過就是贏了點錢而已,就要人家的命?」
陸陽回答:「賭場打開門做生意,肯定要讓賭客贏點走,一兩百萬對咱們賭場的流水來說壓根不算什麼;贏錢沒問題,但不能踩底線。」
「要是一直這樣,生意也沒法做了。」
元鳳翔很是欣慰,越看陸陽這凶神惡煞的光頭造型,越覺得親切:「你說的不錯,這不是錢的事兒,而是底線的問題。」
陸陽問:「那傢伙背後,是什麼人?」
元鳳翔並沒有回答:「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斷我財路。」
自古,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
良浩那王八蛋攀上高枝,搶走了自己原先的麵粉生意。
對方大口吃肉,結果連骨頭都不想給自己留,那就太過分了。
過去,他礙於大老闆的面子,一直隱忍不發;現如今,多了陸陽這張「保命王牌」,惹毛了他隨時可以魚死網破。
這也是元鳳翔,為什麼一定要把陸陽帶在身邊的原因;這枚超級炸彈一旦引爆,即便是大老闆也不敢正面硬剛,也得退避三舍。
很快,陸陽便驅車來到一家名為黑桃K的賭場。
從外面看,招牌十分顯眼氣派,幾乎跟元鳳翔的賭場不相上下,難怪能搶奪不少生意。
元鳳翔率先下車,帶著長發男一起走進去,陸陽緊跟著走到泊車小弟面前,將鑰匙丟給他。
「小子,車顧好,不然給你腿打斷!」
說罷,他從口袋摸出一沓美鈔。
泊車小弟看到這麼多錢,眼睛都直了。
結果,陸陽轉手就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比草紙還不值錢的簡埔寨瑞爾,重重拍在桌上,當做小費。
四千瑞爾才相當於一美元,這傢伙掏出四張五百瑞爾,等於零點五美元!
泊車小弟狠狠啐了一口:「媽的死光頭,沒錢裝尼瑪呢,白激動一場!」
陸陽奉行該省省,該花花的原則,絕對不在沒必要的地方浪費一毛錢。
他衝著後頭來的小弟拍拍手,後備箱裡一個滲血的麻袋很快就被人抬了出來。
他覺得,當下正好是個不錯的契機;如果能夠挑起元鳳翔,跟這家賭場老闆之間的矛盾。
讓他們狗咬狗,相互消耗彼此的實力和精力,從內部削弱瓦解他們。
或許,更容易下手,更容易給接下來的抓捕行動創造機會。
此時的賭場裡,已經因為元鳳翔的到來引發一系列騷亂。
陸陽像黑幫片裡演的那樣,像個背景板一樣老實站在後頭看著老大談判,等待合適時機出場。
偶爾還得凶神惡煞,裝模作樣的來一句:別亂來,別動,都給我老實點;這樣的固定台詞,像極了NPC。
前面兩個老大在互相放狠話,可陸陽目光卻不自覺的飄向左邊那幾棵長勢良好,養護得當的金橘樹,發財樹,富貴竹。
以及邊上的超豪華景觀風水魚缸,以及吧檯上的金蟾蜍,金貔貅,聚寶盆,五帝錢。
陸陽搓著下巴,聽著對面老闆罵人時一口一個「甘霖涼」,腦袋裡突然有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