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調子十分簡單,的悠揚哨聲迴蕩在耳邊。
熟悉的營區,熟悉的林蔭道,熟悉的營房和操場。
操場上,穿著體能服和短褲的士兵們正在跑操,嘴裡「1234」的喊著號子。
陸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回到的部隊,眼前的一切熟悉中透著一股陌生,似乎帶著一些隔閡感。
他低頭看向身上穿著的,並不是海洋迷彩,也不是陸軍迷彩,而是一件藍白色條紋的病號服。
往前走,路過一座握著長槍的大手雕塑;這隻手從雪地中破土而出,帶著永不磨滅的生命力,死死握住手中那把「莫辛-納甘」栓動步槍。
特三團?
特三團不是改編了嗎?
只是一瞬間,陸陽就意識到,他在做夢。
夢核深處所反映的,通常都是最真實的記憶投影。
焦慮內耗的人,通常會反覆夢到考場和課堂,尤其是高考,還有沒寫作業,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等畫面。
膽小缺乏安全感的人,則會夢見鬼怪,夢見屋子被壞人闖入;比如,被殭屍追著跑,被女鬼纏上等等。
有心結,有愧疚,有遺憾的;則是會反覆夢見,當初的事和人,從而加重焦慮內耗,然後形成一系列負面夢境循環。
儘管,陸轉海後的陸陽在海軍陸戰隊混得風生水起,如魚得水;也跟曾經最熟悉的戰友們,一起在這裡重新安家落戶,共同奮鬥。
可對於曾經的老部隊,也是他參軍夢開始的那個地方,始終抱有一種揮之不去,根深蒂固的執念。
這點,陸陽之前跟堂哥陸林吃飯的時候有聊到過;堂哥說,雖然已經退伍好幾年了,連豆腐塊都忘記怎麼疊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只要是一做夢,夢到最多的場景一定是部隊,一定是在山上種樹,一定是在機場拔草這樣的畫面。
他還說,有時候做完夢,醒來以後發現枕頭都濕了;陸陽問他,是不是張著嘴巴睡覺,把口水給打濕了,結果卻得到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對於一個普通老百姓而言,軍旅生涯一定會是此生最難忘的一段經歷;若干年後,你可能會忘記同學,忘記大學裡發生過的事。
可軍營里那些個心酸,煎熬,又有趣的事兒,每次回憶起來都會歷歷在目,就好像是昨天發生過的事。
陸陽的執念就是曾經的鐵腳板,就是那個完整的特三團,就是下了火車後跑了老遠,第一餐是凍土豆和炒麵的地方。
早熟的人,往往都比較晚熟,懷念過去,懷念曾經,也是一個人在經歷很多後不斷成熟的一種重要表現。
如果硬要打個比方的話,那特三團在陸陽心中的地位,應該就是初戀;還是那種含苞待放,情竇初開的初戀。
默默喜歡,互訴衷腸,最終卻因為某些不可抗力分開,天各一方。
儘管,「第二段感情」也很順利,也很有愛;可白月光在回憶中的分量和地位,始終無可替代。
當然,僅限於記憶中的,哪怕是現在的「她」就站在面前,也不行。
這點,可以從落馬老領導回顧過往,始終念念不忘的赤峰對夾和冰峰小飲料就能看出一二。
畢竟,你要是在請客吃飯的時候,真拿出這玩意兒放到他面前,他或許連看都不看一眼,還得給你倆耳刮子。
「嗯?」
忽然,一隻絢爛多彩的黑色蝴蝶從陸陽面前飛過。
順著他飛過的方向,陸陽看到了曾經自己「藥罐子」時期,掛過水的醫務室,還有招牌些許褪色的軍人服務社。
陸陽想著,裡面應該有一個操著江城方言,裹著軍大衣,笑容憨厚的老團長;果然,掀開帘子往裡頭看了一眼,真就站著個穿軍大衣,守櫃檯的人。
掌握了意識的主動權後,陸陽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夢,這種感覺就比較有趣,像是來到了一座由記憶搭建的遊樂場似的。
忽然,陸陽發現不少人都在往前跑,他開始加快腳步,然後莫名其妙的也跟著人群往前跑。
他看向四周,發現不少熟悉的面孔,康常義,周凱東,丁騰飛,陳盼盼,都在往前跑。
「去哪兒這是?」
「室內訓練館」
「去體育館做什麼?」
其他人都在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就好像陸陽是個「外來者」?
很快,場景就切換到了室內訓練館;只不過從布置上看,這並不是特三團的,而是現如今海軍陸戰隊這邊的場館。
記憶的拼接很絲滑,沒有給陸陽帶來什麼不適應的感覺,覺得好像就應該是這樣才對?
跟著人群走進場館,發現裡面已經有很多人了;布置的像個靈堂一樣,掛著白帆,擺著花圈,還有貢品和香燭。
前面,擺放著一口打開著的水晶棺;水晶棺的四周花團錦簇,躺在上頭的是個年輕人,瞧著有些臉生,年紀和自己一般大。
陸陽心頭一沉,原先的熟悉感,在這一刻蕩然無存;他不知道為什麼在夢境裡會出現,這樣一幕畫面?
靈堂內莊嚴肅穆,充滿了壓抑氛圍,光是站在這就能感受到一股濃烈的哀傷情緒。
前面有個講台,旅長鄭乘風站在後頭,無比悲痛的致哀悼詞。
悲壯又莊嚴的哀樂,也如洪鐘大呂般響起,所有人低頭默哀。
陸陽格格不入的站在人群里,既怪誕,又彆扭,想走卻發現後頭沒有退路,全是默哀的人牆。
他在本能上,十分抗拒這樣的畫面和場景;同時,也不希望自己的夢裡,出現這樣「不吉利」的畫面。
根據多年做夢經驗,陸陽總結出一旦夢境裡出現負面,危險,怪誕的事,醒來以後都會覺得很累,渾身不適。
所以,他覺得,這會兒自己應該醒了;陸陽嘗試著用腦袋去撞牆,然後尬住了。
媽的,牆呢?
場館裡的牆壁,在此刻突然突然延伸到了千米外。
就好似,原本的場館在一瞬間被放大了上千倍。
靈堂還是這個大小,里三層外三層挨到的人牆,也還是這麼多人,可除此以外的地方變得無比空曠。
陸陽感覺有些不太妙,他心底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而這種荒唐的感覺,讓他清楚的知道,接下來肯定要出現不好的畫面。
但想要離開已經不是這麼簡單,所以陸陽想要嘗試跟身邊人搭話,嘗試放鬆心中的警惕感。
陸陽扭過頭,周凱東就站在自己身後,這是他最信得過的人:「班長,誰死了?」
周凱東抬起頭,冷冷的吐出一個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