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陸陽頭皮一麻,眼前一黑。
再度睜眼時,竟吃驚的發現,自己竟躺在了水晶棺上。
另一側的黑白照片,也開始變得清晰,那是自己的模樣。
他的視角,也從先前的圍觀者第三視角,變成了第一視角;這場追悼會,也真就成了陸陽的追悼會。
這一刻,巨大的恐懼在陸陽心中蔓延,到這裡夢境已經不再受他控制。
也就是所謂的,夢境失控,玩兒砸了。
如果在最開始的時候,嘗試著腦袋砸牆,或者從高處跳下,說不定就醒過來了。
這時,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身旁,父親陸勇強攙扶著滿眼淚水的母親袁愛琴走上來。
「兒子,兒子,讓媽再看看你,讓媽再看看你......」
「陽陽,你怎麼捨得,就這麼丟下我跟你媽;你怎麼捨得,讓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早知道是這樣,當初還不如讓你去復讀;考不上大學就考不上,大不了去學挖掘機,學炒菜,不至於沒了命......」
父母的悲痛欲絕,是陸陽心中最大的軟肋;他拼了命的想要掙扎坐起,卻被一股無形力量,死死壓住身體,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陸陽急切的想要大聲喊話,告訴他們自己其實還活著,卻根本發不出任何一丁點聲音。
父母親哭著從身旁走過,然後是堂哥陸林,他換上了那身藏青色的空軍地勤常服。
脖子上掛著那枚,用彈殼製作成的哨子,臉上同樣是悲痛和惋惜。
接著,一個個手拿菊花的熟悉面孔,排著隊從面前經過。
汪重喜,譚元洲,高峰,何鎮濤,馬清安,周凱東,程俊,郭永文......最後是鄭乘風。
鄭乘風愧疚的說:「或許,當初把你從陸軍招來,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要是沒有組建快速反應部隊,你也不會有那麼大的壓力......」
他抬起手,用力的敬禮,吐出兩個字:「蓋棺!」
躺在那的陸陽瞳孔地震,眼睜睜看著水晶棺的棺蓋,一點點的向他壓來。
他的掙扎比先前更厲害,可身體依舊被死死釘住,紋絲不動。
眼前的縫隙越來越小,那一張張難過的面容,讓陸陽心都碎了。
他知道自己在夢裡,可這個夢,太絕望,太窒息了。
水晶棺重重合上,周圍瞬間陷入黑暗。
這種狹小,閉塞的感覺,像極了躺在裹屍袋裡。
陸陽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躺過那玩意兒;可當下的感覺,就是那麼的真實可怕。
耳邊傳來哭聲,傳來嗩吶聲,電子琴,架子鼓亂七八糟的聲音,甚至還有丁騰飛的哭喊聲;是那句撕心裂肺的,我沒有爺爺了。
這句話,在陸陽的記憶里最為深刻;也是陸陽見證丁騰飛蛻變成長的一個關鍵節點,是一個男人把自己皮肉掀開,將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出來。
溫度開始上升,周圍莫名的燃起大火,給躺在那兒動都不能動的陸陽嚇得魂都沒了。
「草,這特麼給我干哪兒來了?這是要給我火化了啊,老子又不是烤全羊!」
似乎是潛意識檢索到了烤全羊三個字,耳邊莫名其妙傳來炊事班洪班長的聲音。
「待會記得多撒點孜然,多撒點兒辣椒麵,最後出鍋再撒上一把蔥花香菜!」
媽的,給陸陽自己都特麼饞哭了!
周圍的火勢越來越大,伴隨著滾滾濃煙!
就在他慌亂無措,不知道該如何逃離火海,瀕臨絕望之際;似是有什麼東西落在他的鼻尖上,涼涼的,很舒服。
在「外力」的介入下,病床上困在夢魘里的陸陽,手指抽動了一下;夢境中的一切負面頃刻間消失,周遭的一切從暗無邊際的黑,變成一片潔白。
陸陽看到,遠處站著一個身材相貌年齡與他相仿,卻看不清容貌的年輕人。
他下意識的以為,那是潛意識裡的另一個自己,想要靠近卻發現怎麼都走不近。
站在那頭的年輕人沖他笑了,接著抬起胳膊沖他敬了個禮;幾乎是下意識的,陸陽想要回個禮。
可剛要抬手,卻發現胳膊似有千斤重,根本抬不起來。
再然後,他的眼睛就慢慢撐開了一條縫,眼前先是一片白。
與之前在東南亞的醫院不同,乾淨整潔的病房,明亮的日光燈,讓他確信自己是在國內,而不是漂流在外。
這一瞬間,陸陽的心無比踏實,那種說不出的安全感,舒適感,像是涓涓細流,流淌全身。
鼻尖帶著淡淡花草清香,很好聞的味道,讓人心曠神怡。
陸陽對於先前夢裡的細節,很多其實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自己躺在棺材裡,荒唐又怪誕的參加了一場,屬於自己的追悼會,葬禮上還有烤全羊。
因為洪班長說,要多撒孜然,多撒辣子,最後出鍋了,再加一把蔥花香菜。
在確認周邊環境是安全的後,陸陽調出系統面板看了一眼,身體又一次進入到恢復中。
只不過,這次並不是加速恢復,而是常規恢復速度;可能是檢測到宿主處境沒有那麼危險,再加上傷的不似之前那般,幾乎是瀕死狀態。
還有,國內醫療環境良好,主刀醫生清楚陸陽的受傷情況;所以系統主動放緩了恢復速度,也是對宿主的一種變相保護。
陸陽的身體很沉,像是全身灌了鉛一樣,動一下都困難。
本就傷勢未愈的他,又強行跟戰鬥經驗遠超自己的長髮男殊死一搏。
未愈的燒傷,加上渾身多處刀傷,腹部還被利刃給捅穿了;即便是傷口已經被線縫合,也得恢復修養挺長一段時間。
陸陽有些累了,他現在需要多休息多睡覺,這樣才能恢復的快一些,才能儘早回到部隊。
這一次,他沒再做噩夢,也沒做任何夢;像個襁褓中的嬰兒,躺在搖籃里一般,睡得格外香甜。
......
這邊,陸陽正在呼呼大睡,卻有人睡得格外不踏實。
省廳,公安執法辦案中心的拘留室,四周牆面被厚厚的海綿墊包裹。
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蜷縮就在屋內角落裡的元鳳翔滿眼血絲,眼袋幾乎拖到地上,手上帶著一副銀鐲子。
鑰匙插進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走廊上的燈光照進來,晃的元鳳翔睜不開眼,只能側過頭,用手擋在面前。
「把他帶去審訊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