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剛講到有關阿和的事,溫天仁就抬手打住,仔細詢問起來。
「這個阿和的原名叫什麼,哪裡人,做什麼的,為什麼會出現在元鳳翔的手底下?」
「真名不清楚,只知道是雲滇那邊的;就他講述,他是被親戚朋友騙來,被賣到緬電的電詐園區里......」
負責記錄的警員一邊快速做記錄,一邊用錄音筆記錄內容。
溫天仁之所以會詢問關於阿和的情況,是想確認他會不會也是什麼國內潛逃出去的罪犯。
回頭這些信息都是要進系統裡頭比對,如果確認是在逃通緝犯,後續肯定需要安排抓捕工作。
但如果,確定是被親戚朋友騙進去的,並且園區里可能還有其他被困國人,被困人員解救工作也需要推進開展,這種就屬於你牽著馬,他挑著擔,案連著案。
近些年,國內電信網絡詐騙日益猖獗,這些犯罪分子和詐騙園區同樣也是國內嚴厲打擊的對象。
溫天仁問:「元鳳翔這個人格外謹慎,即便是有阿和引薦,也不可能說把你直接招進去,安排在身邊?」
陸陽繼續說:「過程確實比較曲折,甚至可以說是驚心動魄;當時,我收到他們那邊在招人的消息,就排隊過去面試了。」
「還有面試?」
「對。」
「沒紋身的不要,不會說外語的不要,面相太善的也不要;我那個時候,正好渾身纏滿繃帶,頭髮和眉毛都沒長出來,看著跟計春華似的,就是那個專門演壞人的電影明星。」
溫天仁一時間沒想起來,計春華什麼模樣。
旁邊負責記錄的下屬連忙掏出手機,搜索圖片。
照片還是電影《新少年五祖》里洪熙官的師弟,為榮華富貴背叛少林,最終練成毒功後面目全非的形象。
溫天仁只是看了一眼,立馬就能腦補出,那個時期陸陽的大致模樣,有多麼的恐怖嚇人,讓人生理不適,也難怪能夠在那麼多競爭者里脫穎而出。
這副造型往那一站,乍一看就不像好人;仔細一看,還不如乍一看,屬於天生端著碗飯的,壞出天際反派造型。
「所以,你是憑藉著這副比惡人還像惡人的外表,加上阿和的引薦,才順利進去的?」
「有部分原因,但不全是;通過第一輪面試後,我進入到了第二輪。」
「還有二輪?」
溫天仁十分詫異。
就連旁聽的鄭乘風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因為之前陸陽說了,賭場裡是招打手,招混混。
現在東南亞那邊已經發展到,當惡棍也需要通過層層篩選,競爭上崗的地步了嗎?
溫天仁好奇詢問:「第二輪的內容什麼?」
陸陽:「筆試,做題。」
「......」
「跟國內考試一樣,半小時,還有監考和巡邏,不准交頭接耳東張西望。」
辦公室里出現意料之外的沉默。
想到一群紋龍畫虎的混混打手,攥著筆坐在試卷前,焦頭爛額答題的情形,溫天仁就莫名有點想笑。
旁聽的鄭乘風,以及負責記錄的警員,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奇怪表情。
先面試,後筆試,還有「監考老師」;這哪裡是應聘賭場打手,分明是國內正規企業招牌。
這標準化的流程,還有嚴格程度,恐怕對標的還得是交五險一金,有雙休的正規企業,絕對不是那種九九六私企。
溫天仁想了點不開心的事,用手指壓住嘴唇,故作深沉的提了一句。
「嗯哼......你繼續說?」
「半小時答題,試卷總共十五道題,十道選擇題,五道解答題;選擇題大多是一些常識性的問題,閉著眼睛都能答,簡答題稍微有點兒難度.....」
陸陽把大致題目內容說了一遍,當說到簡答題的具體內容時。
溫天仁嘴角跟蹺蹺板一樣,死活有些壓不住,鄭乘風也使勁繃著臉,儘可能不笑出來。
儘管,匯報工作是一項非常嚴肅的事;可不知道為什麼,從陸陽嘴裡講出來,就那麼好笑。
再結合,之前上車時候,熊耀跟他說陸陽換上軍裝後,偷偷在衛生間裡對著鏡子臭美,魔鏡啊魔鏡~
鄭乘風用力咳嗽一聲,強行把胡思亂想的思緒給拽回來,一本正經的問:「最後一題,你是怎麼答的,最關鍵的應該就是這道題吧?」
陸陽點頭:「我就寫,把水和餅乾吃了,以確保自己有充足的體力能保護老闆......」
溫天仁端起杯子,潤了潤喉嚨:「應急食品都被你吃光了,老闆吃什麼?」
陸陽嘿嘿一笑:「喝我尿出來的,那裡面有微量元素以及豐富的礦物質。」
噗!
溫天仁一口茶直接噴了出去,面前桌子噴濕一片。
旁邊負責記錄的警員,臉頰沾著茶葉,肩膀頭子一顫以顫的。
笑的筆都抓不穩,幾乎快要從凳子上掉下去,差點兒笑岔氣了都。
「哈哈哈哈,把水和餅乾吃光,讓老闆喝尿;還把小雨傘發放給島上食人族,防止過度侵害老闆,虧你想得出來?」
「哎喲,不行了,不行了,臉都給我笑酸了;讓我緩一緩,讓我緩一緩,元鳳翔出的這些題,一個比一個角度刁鑽。」
「領導,這些問題看似毫無意義,實際可能都是心理測試題;說明,那個傢伙很知道怎麼洞察人心,篩選志同道合的人。」
下屬在旁邊小聲補充,溫天仁嗯了一聲;若非如此,針對姓元那傢伙的審訊工作,也不會這麼難開展。
翻閱過去案件卷宗,還有關於他的調查記錄,不難看出對方智商有多高。
這樣的高智商,高情商犯罪,才是最難抓,最讓警方頭疼的。
溫天仁問:「後來呢,不會還有第三輪吧?」
陸陽接著往下說:「後來,我以面試滿分,筆試滿分的成績,在眾多應聘者中脫穎而出,得到了犯罪嫌疑人的單獨招見,也就是所謂的BOSS直聘。」
「過程中,他多次對我的身份進行試探;我也提前就想好對策,我將銀龍漁號上發生的事情,代入到了自己身上,細節基本就是完全還原真實情況。」
「我說我殺人了,還不止一個,實在走投無路;還用家鄉話跟他拉關係,套近乎,並主動提到了元寶酒業詐騙的事,來放鬆他警惕......」
溫天仁讚許的點頭:「難怪,他會如此信任你?又是老鄉,又走投無路,又是熟引薦,還通過了多輪面試。」
陸陽:「我知道元鳳翔這個老狐狸生性多疑,很大概率會找人在國內調查我,說謊立馬就會被戳穿,所以我只能說真話。」
「只有九句真一句假,才能降低他對我的戒備,讓他勉強相信,暫時把我留在身邊;為了進一步加強可行度,我甚至謊稱自己殺了個軍人。
「我說,當時鑽進平台起火,我趁亂襲擊打死了船上的一個中尉,搶了他的槍,想要駕駛船隻逃往東南亞,逃避罪責。」
「最後,不慎被一枚燃燒信號彈打在身上,掉落海中,這才一路被洋流衝到的東南亞。」
陸陽說完,屋子裡靜悄悄的。
溫天仁擰著眉頭,鄭乘風的表情也透著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