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嗶!」
「放風時間到!」
下午三點十八分,當地某看守所的監區內,哨聲響起。
剛剛結束學習工作的羈押人員,按照不同區域和監室劃分,開始放風。
所謂的放風,就是離開狹小監舍,到專門露天小院進行活動,是看守所強制安排的戶外活動時間。
也是看守所內,為數不多能夠呼吸到新鮮空氣,看到藍天白雲時候;通常,分上下午,時間不會太長,也就三十到六十分鐘。
此時的元鳳翔,已經被剃了寸頭,腮幫子也凹陷進去,整個人足足瘦了一大圈。
穿著顯眼的橘色背心,臉上盡顯疲態,哪裡還有過去一丁點風光大哥的形象。
周圍高牆聳立,周圍拉著電網,圍牆各個角落分別站著巡邏獄警。
高牆外,更是有持槍武警負責警戒,是真正意義上的,插上翅膀都飛不出去。
元鳳翔抬頭看天,疲憊不堪的眼神里,滿是不甘與對過去的留戀;想想曾經什麼神仙日子,再看看現如今又是什麼日子,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因為拒不交代,所以他這段時間一直被羈押在看守所內;這裡的條件,比起監獄那可真是差得太遠了。
監獄好歹是上下鋪,每個犯人都有獨立床位,而這裡是二十多個人睡大通鋪,即便是夜裡也得亮著燈。
吃不好,休息不好就算了,還有人腳臭,磨牙,打呼嚕;衛生間跟休息室聯通著,幾乎上沒有任何遮擋,拉泡屎滿屋子都是味兒。
再加上,隔一陣他就會被提審一遍,隔一陣就得被提審一遍,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一般人是真扛不住。
現如今,他也是憋著一口氣,在跟警方較勁;但他這麼做的目的,並不只是為了單純較勁。
還是為了,爭取到更多,更大的談判籌碼,然後換取審判時的減刑。
元鳳翔是個未雨綢繆的人,他搞詐騙的第一天起,就已經提前預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所以有事兒沒事兒就研究法律法規,為的就是能合理的去鑽空子,找漏洞。
先拉扯,繃著,然後用東南亞的那一籃子事來爭取減刑。
等判罰下來,移交到監獄以後,想辦法出書立傳,就寫防騙反詐一類的。
只要能夠從從詐騙犯,洗白成反詐典型,加上日常良好表現,又能爭取到減刑機會。
最後等時機成熟了,想辦法把身體搞垮;運氣好,能申請到個保外就醫。
如此一來,前前後後折騰完,真正在裡面的時間可能十年都要不了。
元鳳翔今年五十七,等十年後出來不過也才六十七,到時候又是一條好漢!
他還有大量存款,存在海外銀行帳戶;金條,美金,理財保險也有不少,根本不愁錢用!
「元鳳翔?」
正在元鳳翔對著天空,暢想未來,感慨過去時,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扭過頭去,這是一個三十多歲,體型壯實,穿著灰色馬甲,眼裡藏著怒火的男人。
這個人他不認識,馬甲顏色和編號代表,他是其他監室的羈押人員。
元鳳翔上下打量他一眼,自顧自的走開,沒有搭理對方。
在羈押期間,他不想跟任何人發生關係,也不想多說什麼。
「你是不是元鳳翔!?」
壯漢追上來一把拽住他。
元鳳翔皺眉:「你要幹什麼?」
壯漢冷笑一聲,操著一口津省口音:「藍天工程1048,聽說過嗎?」
「不知道,沒聽說過。」
「還尼瑪裝慫?」
壯漢咬牙切齒:「我爹我娘,我姥姥姥爺,七大姑八大姨全都被騙進去,你害的我傾家蕩產,家破人亡!我都聽說了,你個王八蛋就是罪魁禍首,就是你搞出來的那玩意兒!」
元鳳翔依舊死不承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鬆手,不然我喊管教了!」
他剛要喊人,卻發現先前牆角還站著的幾個獄警,竟不知何時離開了。
元鳳翔心中咯噔一下,暗呼不妙;下一秒,就被壯漢一拳砸在臉上,鼻血狂飆的倒在地上。
脫離了保鏢和小弟的保護,手無縛雞之力的元鳳翔根本沒有任何自保能力,只能是縮在地上單方面的挨揍。
得虧是有同監室的室友去喊人,獄警這才在一分鐘後及時趕到,將失控的壯漢拖走拽開。
「咳,咳咳......」
元鳳翔被人從地上攙扶起來,嘴裡流著血,咳嗽兩聲後突出一顆帶血的牙齒。
管教冷冷的盯著他,問:「剛剛發生了什麼事,你們為什麼打架!」
元鳳翔鼻青臉腫:「是他,動手打得我。」
「你沒惹他,他為什麼會打你,一個巴掌拍不響,你怎麼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
元鳳翔進來這麼久,第一次想罵髒話。
之前,頂多就是餓他,不讓他睡覺,用冷氣凍他。
再不濟,就是大記憶恢復術,但還算比較克制,點到為止。
現在是裝都不裝了,連特麼一個巴掌拍不響都出來了;但凡還在東南亞,敢有人這麼跟他說話,早就被丟進湄公河餵魚了。
「元鳳翔,羈押期間與犯人互毆,屢教不改!接下來,取消你上下午放風時間!」
這個懲罰,對於關在這裡頭的人來說,算是比較嚴重的了。
監室空間本就比較小,待久了人會壓抑,取消放風等於剝奪了窺探自由的機會。
事實上,這麼做的目的也是為了給元鳳翔這樣的頑固分子施加壓力;負責審訊的警官也不是傻瓜,他們知道這傢伙在玩什麼鬼把戲,可偏偏就是拿他沒辦法。
明明搜羅了一大摞罪證,可犯罪分子依舊負隅頑抗,死豬不怕開水燙,這是絕對不能容忍。
無口供定罪和犯人主動招供定罪,結果看似差不多,可流程上少一環,始終是工作瑕疵。
就好比,同樣是遊戲通關;有人評分是A,有人評分是S,SS,甚至是SSS級。
辦案人員也是竭盡所能想要力求完美,真要奔著A級評分去,也就用不著這麼麻煩了。
而元鳳翔恰恰知道這點,所以才敢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跟辦案人員進行博弈,來給自己爭取最大利益。
但這麼做,也得冒一定風險,比如說現在;情況就已經開始失控,對方開始跳出棋盤,不在規則之內出牌了。
果不其然,到晚上五點半吃飯時,元鳳翔無端端的被人絆了一跤;飯菜撒了一地不說,還被要求把地面清理乾淨,以至於晚七點到九點這段時間,直接給他餓的胃疼。
晚上九點三十,羈押人員全部回到監室準備就寢,元鳳翔再一次被提審帶到了審訊室里。
空調溫度,一如既往的低;鐵板凳,也是冷的刺骨。
元鳳翔鼻青臉腫,餓的頭暈眼花,臉色發白。
可即便如此,面對審訊人員依舊嘴硬。
「呵呵,就這點兒招數,也想讓我服軟?」
但這一次,兩名審訊人員一反常態的淡定。
其中一個,甚至掏出一包煙,自顧自的抽了起來。
按照正常情況,這種地方是不允許抽菸的,可偏偏就這麼幹了。
正當元鳳翔猜測,這又是什麼心理戰術,或者是什麼新的審訊手段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有個年輕警員端著一個不鏽鋼餐盤從外面走進來,並在審訊人員的示意下,放到元鳳翔面前。
聞到飯菜香味,餓到胃疼的元鳳翔下意識的咽了咽喉嚨,口腔內的唾液開始不斷分泌;可當他看清餐盤裡的食物後,瞳孔卻震了一下。
餐盤裡頭是幾塊提前剃了骨頭的鹽水鴨,剝了殼對半切開的鹹鴨蛋,大煮乾絲,什錦炒飯。
還有一瓶印著廣陵大學字樣,草莓味的風味酸奶。
這些無一例外,全部都是老家特產。
元鳳翔漲紅了臉,脖子上青筋一點點的鼓起,仿佛遭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般。
他猛的抬起頭,死死盯著兩名審訊員後方的單面玻璃,發出怒吼。
「張飛機,你給我滾出來,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