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鳳翔的憤怒僵硬了一秒,因為答案跟他預想的完全不是一個人。
他以為是阿和,結果陸陽告訴他是四哥?
四哥過去是僱傭兵,他怎麼可能會是國內派來的臥底?
「這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
「他絕不可能出賣我!」
「沒什麼不可能的,不然你以為你從樓上跳下來的時候,他為什麼不在?另外,你以為是誰給高佬他們通風報信的,我又是怎麼突破層層封鎖,把你抓回來的?」
反正死無對證,陸陽直接把鍋全都往四哥身上甩,營造出一種眾叛親離,你太失敗了的假象。
這樣,才能讓元鳳翔對自己的能力,還有人格魅力產生自我懷疑,從而降低心理防線。
元鳳翔那邊果然陷入沉默,開始回憶各種細節,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身邊居然出了兩個鬼,他都不知道?
陸陽繼續瞎掰:「其實,他早就識破我的身份了,只是一直沒告訴你,就為了最後這一下。」
元鳳翔炸了,嗓門都破音了:「你說什麼?!」
陸陽:「還有,園區裡頭,你找女的試探我那次,也是他給我提供的暗示,不然我估計又得露餡兒;你可以仔細想想,如果不是他幫忙,正常人怎麼可能連續躲過你的一次次試探?」
「至於,你殺人的事,也是他告訴我的;之前去探望阿和的那個傢伙,就是被你開槍幹掉的,我說的對吧?」
元鳳翔後脊發寒,已經開始有點兒慌了。
這條消息,陸陽是從阿和那邊了解到的,這會兒用來詐他正合適。
「其他的,是我說,還是你自己說?」
「如果從我嘴裡說出來,你直接就是死刑,從你嘴裡說出來,或許還能爭取個無期徒刑。」
「Yes!」
溫天仁忍不住揮了揮拳頭,這局面基本已經是穩操勝券了。
鄭乘風看向陸陽的眼神里,也帶著欣慰和讚許。
其他人也都十分佩服,這麼硬的骨頭都能啃的動,這個年輕人果然有一套。
也難怪他能深入龍潭虎穴,最後悄無聲息,不驚動任何一方勢力,把人抓回國。
可就在所有人都已經勝券在握時,元鳳翔卻突然殺了個回馬槍。
元鳳翔突然將所有情緒全部收斂,後背靠在審訊椅上。
表情戲謔目光深邃,仿佛能夠穿透單面玻璃一般,牢牢鎖定後頭的陸陽,語氣平靜的嚇人。
「怎麼樣,我演的還行嘛,剛才?」
「這大概就是你想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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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的一下!
在場所有人汗毛全部豎了起來,溫天仁臉色鐵青。
鄭乘風緊鎖眉頭,目光中充滿審視與凝重。
被耍了,而且不是第一次。
這傢伙果然不是一般難對付,先前居然一直在裝,並且騙過了所有人。
眾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下意識把目光投向陸陽,想知道他接下來有什麼對策。
卻不曾想,陸陽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提前知道他在假裝。
元鳳翔扭了扭脖子,一改先前暴怒,整個人都帶著一股坐在自家客廳里的鬆弛感。
「從下午開始,放風時候找人揍我,取消我以後的放風資格,還有晚上不讓我吃晚飯,包括這所謂的什麼送行飯,上路飯。」
「還有剛剛,你說的這一切,什麼眾叛親離遭到背叛;目的不就是給我施加心理壓力,想讓我覺得自己要被判處死刑,然後急切的主動交代犯罪經過,極力爭取改判無期嗎?」
「張飛機啊張飛機,你果然有兩把刷子,我這輩子還沒碰上過你這樣難纏的對手,真就讓我有種對上了年輕時候自己的感覺。」
「可惜啊,可惜啊;海外犯罪經歷,即便成立也應該由簡埔寨法庭來審判我,來判處我死刑,而不是國內。」
「更何況,我壓根就不相信,你手裡有實質性的,能夠將我錘死在審判台上的殺人罪證。」
「剛剛所說的這些,只是你從旁人哪裡聽來的,道聽途說的東西到哪兒都做不了呈堂證供。」
溫天仁的臉陰沉沉的,正在壓低聲音跟身旁下屬商量,海外犯罪後國內律法能否將其定罪這件事。
得到的回答是能,但難度極大,時間線會被拉的很長;因為涉及到海外取證,且需要得到當地警方配合與協助。
但因為不同國家地區,律法嚴格程度不同,內容條款也不一樣,並且很難無法對被害人身份進行詳細取證。
在那邊混的,絕大多數都用的化名;比如阿和,還有花臂男,陸陽完全不清楚他們真名是什麼,同樣他們也不清楚陸陽真名叫什麼。
溫天仁也沒想到這傢伙會如此頑固,如此難對付,甚至他都想直接用現有詐騙罪證據,判他一個無期算了。
鄭乘風也提議說,部隊裡有專門的審訊課程,需不需要他找兩個專門負責刑訊逼供的行家過來。
元鳳翔這傢伙明顯是怕死,又怕疼的主,只要把部隊那套手段拿出來,不怕他不交代。
溫天仁搖搖頭,他不想因此節外生枝,萬一不小心給人折騰廢了,那事情就更麻煩了。
溫天仁見陸陽遲遲不說話,也以為是徹底沒招了,於是勸說道:「陸陽,你已經盡力了,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是敵人太狡猾,太頑固。」
鄭乘風也鼓勵的說:「換做尋常犯罪分子,怕是剛剛已經崩潰招供了,這確實是個難纏的敵人;也幸虧你把他抓回來了,要不然不知道還得掀起多少風浪。」
「走吧,剩下的交給警方來處理就行,我們的任務到此為止;時候不早了,也該回去休息了。」
他拍了拍陸陽肩膀,陸陽卻沒有任何動作,一名警員剛準備上來將陸陽的輪椅給推走,就被他抬手攔住了。
「等等。」
「怎麼了?」
「還沒結束。」
「可他已經識破了你的計劃,咱們也確實沒有能夠拿得出的實質性證據,證明他在海外殺了人;即便是找到人證,也缺乏物證,不足以給他定罪。」
陸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緊緊地盯著被拷在審訊椅上,態度囂張的元鳳翔。
元鳳翔用手指捏起一塊油亮亮的鹽水鵝,彎下腰努力把脖子伸過去夠,用嘴吊住那塊肉。
以勝利者的姿態,宣告著這場博弈,他才是最終勝利,是吃到肉的那一方。
通過這場勝利,元鳳翔接下來徹底掌握主動權。
該說什麼,想說什麼,能說什麼,也全部由他自己決定,而不是被迫像竹筒倒豆子那樣。
可正當他直起身,仰起頭,眼神輕蔑的想要將這塊肉叼進嘴裡時,喇叭里傳來一個冷漠的聲音。
「那如果,把你送回簡埔寨,交由他們來處理呢?」
咸香味美的老鵝肉從嘴邊滑落,掉在地上。
元鳳翔詫異的看著鏡子後頭的陸陽:「好不容易抓回來的,你們捨得給我再送回去?」
陸陽也盯著他的這張臉,語氣平靜的說:「在把你送回去之前,我們會先一步公開對你的抓捕審訊結果,宣布你已經如實交代犯罪經過,然後送你回簡埔寨指認犯罪現場,犯罪經過。」
「我知道你背後的大老闆身份很敏感,如果大老闆知道你要回來指認他,你猜他夜裡能不能睡得著?」
「還有高佬,四哥,以及過去跟你有合作的那些,國內逃過去的不法分子,黑白兩道,他們能不能睡得著?」
元鳳翔的喉嚨用力吞咽了一下,恐懼在頃刻間爬滿全身。
他開始覺得,渾身都在癢,像是有蜘蛛在爬。
在這裡,他的無賴招數,或許能奏效,因為這邊講程序講規矩。
可一旦回了東南亞,可就沒有這些框框條條能夠保住他這條命了。
即便是被關在監獄裡,大老闆也有一百種方法,讓他活不過第二天。
因為元鳳翔活著,還回來指認,對於太多人來說,都是一個威脅。
甚至於,過去那些個跟他關係不錯,收過他黑錢的東南亞白道,都得想方設法弄死他。
只有他死了,更多的人才能活的更滋潤,更瀟灑;只有他死了,才能阻止跨國聯合犯罪打擊行動的成立。
之前他們不是沒經歷過,海上運毒路線被查封,源頭工廠盡數被毀;好不容易等這陣風暴過去,要是再來一場風暴,那日子是真沒法兒過了。
元鳳翔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陸陽嘴角卻勾起弧度:「是積極配合,如實交代,爭取減刑;還是以叛徒的身份被送回東南亞,指認犯罪現場,然後橫屍街頭,自己選?」
「給你三秒鐘時間考慮,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