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開會前,她明明還戴著的。
為什麼現在不見了?
一個荒唐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林天的那個騰龍玉手鐲。
他之前跟自己說過,被沈聰偷走了。
後來警方追回的贓物里,並沒有找到。
而現在,一個和林天那個手鐲幾乎一模一樣的姊妹款,出現在了顧家主母的手上。
然後,又離奇地消失了。
蘇念柔立刻聯想到了會議開始前,李勛看到那個手鐲時,臉上那抹驚慌。
還有,他以對稿為藉口,把溫秋池叫進了休息室。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結論。
是李勛。
是他讓溫秋池把手鐲收起來的。
他在刻意阻止別人,或者說,是阻止林天,看到那個手鐲。
為什麼?
他到底在害怕什麼?
一個手鐲而已。
蘇念柔想起了很多細節。
第一次在公司見到溫秋池時,溫秋池看到林天那張臉時,那種無法掩飾的震驚。
還有,林天和溫秋池的相貌,確實有那麼幾分神似。
她想起來了。
林天說過,當年她出車禍失憶,是父親蘇河,第一個接觸到沈聰那批贓物的。
以父親的老謀深算,如果他看到了那隻代表顧家身份的騰龍玉鐲,他不可能認不出來。
還有李勛和父親蘇河的關係。
好得就快成干父子了。
最重要的一點。
蘇念柔一直想不通,當年父親為什麼寧願和自己翻臉,也要逼著她嫁給一無所有的林天。
再結合……李勛最近剛剛認親回顧家。
轟!
一個驚天動地的可能性,在蘇念柔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難道……
難道林天,才是顧家那個真正走失的孩子?
父親他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林天是顧家失散多年的太子?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嫁過去,把蘇家和未來的顧家繼承人死死地綁在一起!
還有那一次,訂婚宴後,自己和林天雙雙被下藥。
她一直以為是林天乾的,為此恨了他那麼多年。
可既然不是林天……
那現在看來,唯一的可能,就是父親蘇河!
他想讓自己和林天生米煮成熟飯。
他想用一個孩子,來徹底鎖死這段關係。
等將來林天認祖歸宗,她蘇念柔就是顧家名正言順的少夫人,她的孩子就是顧家的嫡長孫!
好狠的算計!
好深沉的心機!
蘇念柔感覺渾身發冷。
她像一個被人操控了半生的木偶,直到今天,才看清了自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提線。
而操控這一切的,是她最親的父親。
她快要瘋了。
這一切看起來是如此的合理。
所有的疑點,所有的不合邏輯,在「林天是顧家太子」這個前提下,都變得通暢無比。
「念柔?念柔?你怎麼了?」
李勛的聲音把她從地獄般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我沒事。」
蘇念'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去一下洗手間。」
她轉身就走,步履有些踉蹌。
她沒有去洗手間。
她直接走向了電梯,按下了安保中心的樓層。
她需要證據。
她必須要親眼證實自己的猜想。
安保中心。
保安隊長看到蘇總親自下來,嚇了一跳,連忙站了起來。
「蘇總,您有什麼吩咐?」
「把今天上午,公司大門口和十八樓會議室休息區走廊的監控錄像調出來。」
「好的,蘇總。」
保安隊長立刻在電腦上操作起來。
很快,高清監控畫面出現在屏幕上。
「停。」
蘇念柔指著屏幕上雙方人馬在大樓門口握手的畫面。
「放大這個位置。」
她指的是溫秋池和自己握手的那一瞬間。
屏幕上的畫面被放大,1080P的高清攝像頭,將一切細節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那隻碧綠的鳳凰玉鐲,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蘇念柔拿出手機,對著屏幕拍了一張照片。
「繼續播放。」
畫面繼續流動。
她看到了。
就在溫秋池和林天握手的前一秒,站在旁邊的李勛,在看到母親手腕上那個鐲子時,瞳孔猛地一縮。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無法掩飾驚慌和緊張。
就是這個表情!
「好,調下一個,十八樓休息區門口的。」
畫面切換。
李勛拉著溫秋池走到休息區角落。
進去之前,蘇念柔能清楚地看到,溫秋池的手腕上,還戴著那隻手鐲。
幾分鐘後,兩人從休息區里走出來。
手鐲,已經不見了。
確認了。
一切都確認了。
就是李勛,是他不讓溫秋池戴那個手鐲的。
蘇念柔關掉手機,整個人呆立在原地。
保安隊長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蘇總,您……您沒事吧?是監控里有什麼問題嗎?」
「沒事。」
蘇念柔回過神來,聲音有些沙啞。
「把今天的監控備份一份,加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調閱。」
「是,蘇總。」
蘇念柔轉身走出安保中心。
她的心亂成一團麻。
要告訴林天嗎?
不。
現在還不行。
這一切終究只是她的猜測。
雖然邏輯鏈很完整,但沒有決定性的證據。
DNA。
她需要一份DNA鑑定報告。
無論如何,她必須先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如果林天真的是顧家的孩子,那李勛就是個冒牌貨。
而她的父親蘇河,就是這場驚天騙局的幕後推手之一。
她不能打草驚蛇。
她回到會議室時,裡面的人已經商量好,要去東海最頂級的酒店——君悅府,舉辦慶功晚宴。
蘇念柔臉上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君悅府,帝王廳。
氣氛熱烈融洽。
商界名流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除了一個人。
李勛。
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悶悶地喝著酒,看著成為全場焦點的林天和母親,眼神陰鬱。
蘇念柔端著一杯紅酒,優雅地穿梭在人群中。
她的目光,卻始終鎖定著一個目標。
溫秋池。
溫秋池正被幾位企業家圍著,談笑風生。
蘇念柔深吸一口氣,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在經過溫秋池身後時,她的身體微微一側。
手裡的愛馬仕手包,像是無意間滑了一下,包帶「不小心」地掛到了溫秋池盤起的髮髻上。
一股輕微的拉扯感傳來。
「哎呀。」
蘇念柔發出一聲輕呼,連忙收回手包。
「真是不好意思,溫女士,我沒注意到。」
溫秋池轉過身,笑著擺了擺手。
「沒事沒事,蘇總,一點小事。」
周圍的人也沒有在意這個小插曲,繼續著剛才的話題。
沒有人看到。
在收回手包的那一瞬間,蘇念柔的指尖,已經捏住了幾根從溫秋池頭上帶下來的頭髮。
她將手包緊緊地抱在懷裡,掌心傳來那幾根頭髮細微的觸感。
她的心,在狂跳。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複雜的光芒。
然後,她將那幾根帶著真相希望的頭髮,收進了手包的內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