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悅府,帝王廳。
林天和溫秋池是絕對的焦點,幾乎所有人都想過來敬一杯酒,說幾句恭維的話。
李勛獨自坐在那裡,一杯接一杯地灌著悶酒,眼神陰鬱地看著被眾人簇擁的林天。
蘇念柔也只是端著杯子,站在人群外圍,目光時不時飄向林天,又很快收回,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而蘇語檸,今天的她有些反常。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長裙。
裙子的料子很貼身,勾勒出她驚人的腰臀比例,腰肢收得很緊,往下又是飽滿的弧度。
側面開了一條很高的衩,走路的時候,一條長腿若隱若現,踩著銀色的細高跟鞋。
她這樣的打扮,平時早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但今天,她只是安靜地坐在林天不遠處,很少說話,連酒都沒怎麼碰。
她那張總是掛著媚笑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幾次看向林天,嘴唇動了動,又都咽了回去。
終於,趁著一波敬酒的人散去,林天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機,蘇語檸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
「出來一下。」
林天有些意外,但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喧鬧的宴會廳,來到外面的露天陽台。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林天身上的一些酒氣。
「怎麼了?今天這麼安靜,可不像你。」
蘇語檸沒有看他,目光投向遠處的城市夜景,璀璨的燈火在她眼底流淌。
「林天,我……」
她頓住了,似乎在組織語言。
「跟你說個事。」
「嗯,你說。」
林天看著她的側臉,覺得她今天好不一樣。
蘇語檸深呼吸,終於轉過頭來,直視著林天的眼睛。
「我懷孕了。」
這四個字在林天耳邊響起。
他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陽台上的風聲,遠處的車流聲,宴會廳里傳來的隱約笑語,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他只聽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真的?」
「真的。」
蘇語檸的眼神沒有閃躲,反而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堅定。
但林天還是從她微微顫抖的睫毛上,看出了一絲隱藏的嬌羞和不安。
「哪一次?」
林天的腦子飛速轉動,回憶著那些時刻。
好像確實有幾次,在興頭上,沒有做任何保護措施。
雖然在最後都注意了,但終究不是百分之百保險。
沒想到,還是中招了。
「幾個月了?」
「兩個多月了。」
蘇語檸回答。
林天沉默了。
兩個多月。
他看著蘇語檸平坦的小腹,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一個和他血脈相連的孩子。
他已經有了一個女兒。
可再多一個孩子的感覺,似乎也不壞。
「你想生下來嗎?」
林天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問。
蘇語檸的身體輕輕一顫。
她低下頭,聲音變得很小,吞吞吐吐。
「我想……但是,看你……」
她的語氣里,沒有了平時的張揚和強勢,反而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卑微。
她在渴望他的肯定,渴望被他接納。
林天思考著。
如果生下來,意味著他和蘇語檸之間,將會有斬不斷的聯繫。
意味著他要對這個女人和孩子負責。
他現在有的是錢,別說一個孩子,十個八個也養得起。
「既然你想,那就生下來吧。」
蘇語檸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瞬間亮起了光。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聲音里卻帶著一絲哽咽。
「難怪你剛剛沒怎么喝酒。」
林天笑了笑,很快就接受了這一切。
「嗯。」
蘇語檸也輕輕笑了一下,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
兩人又聊了幾句,大多是關於懷孕要注意什麼,什麼時候去做詳細檢查之類的話題。
氣氛不再那麼緊繃。
等他們再次回到宴會廳時,林天臉上的表情雖然還帶著笑,但眼神卻有些空洞。
他在思考。
蘇語檸懷孕了,他很高興,這是實話。
自己那麼有錢,才一個孩子確實不夠。
可是,接下來的問題很麻煩。
按照常理,他應該把蘇語檸接到身邊來照顧。
但現在蘇念柔還住在家裡。
那兩姐妹見了面,不把天給掀了才怪。
而且,他現在和蘇念柔的關係也很微妙。
雖然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復婚,但做的和夫妻也沒什麼區別了,蘇語檸不知道這件事。
蘇念柔也不知道他和蘇語檸的事。
一想到那個畫面,林天就覺得頭疼。
現在住的那個大平層,也確實不太舒服了,是時候該搬家了。
市中心那套早就準備好的臨江別墅,可以派上用場了。
但怎麼安排這兩個女人,是個天大的難題。
林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顧傾書就在他旁邊。
「師兄,你怎麼了?」
顧傾書看出了他神思不屬的樣子,輕聲問道。
「沒什麼。」
林天搖了搖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顧傾書沒有再追問。
她的心思,其實也一直不在這場宴會上。
從談判的時候,她就注意到溫秋池手腕上的鐲子不見了。
一開始戴著,進來就沒了。
這個細節,別人可能沒在意,但顧傾書看得很清楚。
再聯想到李勛那一系列古怪的舉動,她總覺得這件事很不對勁。
她和林天從小一起長大,林天那個手鐲,她見過不止一次,印象很深。
她乘著上菜前的間隙,身體微微湊近林天,壓低了聲音。
「師兄,你小時候戴的那個手鐲,還在嗎?」
林天愣了一下。
「那個啊,之前我媽過生日,送給蘇念柔了。」
「後來被沈聰那個王八蛋偷走了,估計早就被他賣掉或者弄丟了。」
「警察局追回來的那批贓物里,沒有找到。」
顧傾書的心猛地一跳。
不見了?
林天看著她的表情變化,有些奇怪。
「問這個幹嘛?」
「我剛剛……在溫女士的手腕上,看到了一個和你那個差不多的手鐲。」
顧傾書還是說了出來,沒有任何隱瞞。
「是嗎?」
林天順著她的目光朝溫秋池那邊看了一眼。
溫秋池正和幾個人談笑風生,手腕上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她現在沒戴,應該是收起來了。」顧傾書補充道。
林天收回目光,笑了笑。
「你不會是懷疑,我的手鐲跑到溫女士那裡去了吧?」
「這倒不是。」
顧傾書搖了搖頭。
「我印象中,好像和你那個不太一樣。你……有照片嗎?」
「照片?」
林天想了想,那手鐲母親以前很喜歡,手機里好像還真存著照片。
他拿出手機,在相冊里翻找了一會兒。
「找到了,這個。」
屏幕上,照片裡的鐲子靜靜地躺在絲絨盒子裡,通體碧綠,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龍。
顧傾書仔細地看著照片。
龍。
她今天在溫秋池手上看到的,是鳳凰。
而且,仔細回憶一下,溫秋池那隻鳳凰玉鐲的顏色,似乎比林天這個更深一些,水頭也更好。
「好像……確實不太一樣。」
顧傾書把手機還給林天。
「但看起來,感覺上很像一對。」
林天笑著收回手機,不以為意。
「玉手鐲風格類似很正常,大驚小怪。」
顧傾書想了想,也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或許真的只是個巧合吧。
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精緻的菜餚如流水般被端上長桌。
法式焗蝸牛,澳洲龍蝦,頂級和牛。
李勛坐在那裡,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偷偷喝了一口紅酒,餘光瞥了一眼主位上的林天和母親,他們相談甚歡,根本沒人再提起手鐲那回事。
僥倖,真是僥倖。
他暗自慶幸,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容。
這是今天他唯一值得高興的事了。
蘇念柔的心思則完全不在這些昂貴的食物上。
她用叉子心不在焉地戳著盤子裡的鵝肝,腦子裡已經開始排練待會兒的場景。
只要一結束,她就立刻把自己的發現告訴林天。
這可是天大的事,關乎到他的身世。
只要她把這個驚天秘密揭開,林天會怎麼看自己?
感激?震驚?
或許,他會因此明白,自己才是那個最關心他,最能幫助他的人。
這可比什麼商業合作,更能將他們牢牢地綁在一起。
她,蘇念柔,將成為他認祖歸宗的最大功臣。
想到這裡,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