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連串的鐵證,讓溫秋池徹底絕望。
她整個人都晃了一下,如果不是身後的林天及時扶住,她恐怕已經癱倒在地。
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
她腦子裡想的,已經不僅僅是兒子犯罪這件事了。
她想到的是顧家的百年聲譽,是丈夫顧光。
顧光是內閣成員,是站在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物。
他的兒子,被爆出下藥強姦未遂的醜聞!
這對顧家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對顧光的政治生涯,將是致命的一擊!
想到這裡,溫秋池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這是一種發自肺腑的絕望的嚎啕。
她一個執掌豪門的鐵娘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林天看著她,等她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點,才輕聲問道。
「溫董,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處理?」
溫秋池抬起那張淚痕斑駁的臉,看著林天,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但她還是用一種無比堅定的語氣說道。
「林總,您放心,我不會包庇他。」
「我兒子犯了錯,就該受到他應得的懲罰。法律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我顧家,絕對不會有半句怨言,更不會插手干預。」
她唯獨想的,是希望林天不要把這件事鬧大。
她站起身,第一次,用一種近乎懇求的姿態,對著林天和蘇念柔,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先生,蘇小姐,我只有一個請求。」
「李勛他,會正常服刑,我保證,他不會在監獄裡得到任何特殊的照顧,更不會有什麼所謂的豪華單間。他出獄以後,我也會立刻把他雪藏起來,永遠不會再讓他出現在公眾面前。」
「我只求你們,不要將這件事曝光給媒體。拜託了。」
她的話,已經說得非常明白了。
她不是在為兒子求情,而是在為整個顧家的顏面,為她丈夫求情。
林天和蘇念柔對視了一眼。
其實,這也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林天點了點頭。
「可以。」
得到這個承諾,溫秋池再也支撐不住。
雙腿一軟,整個人順著牆壁,緩緩地滑坐在冰冷的地上。
她把臉深深地埋在膝蓋里,壓抑了許久的哭聲,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那種哭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為人父母者,最深沉的失望和痛苦。
「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以為他吃了那麼多苦,會很成熟,很懂事……」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自責和悔恨。
「可我們沒想到……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們只看到了他的表面,沒想到他一朝擁有了這個身份,竟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溫秋池整個人都崩潰了。
她有對兒子的失望,但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指責。
如果不是他們做父母的,當年不小心把他弄丟了,如果他從小就在顧家長大,受到最好的教育和管教,他又怎麼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追根溯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他們自己!
「林總……」
溫秋池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林天。
「您應該已經知道了,李勛他……之前利用媒體,瘋狂攻擊您的公司,攻擊您個人……」
「這件事,其實我知道。」
「但我當時覺得,這只是商場上的輿論戰,是商業上的競爭,只要不涉及造謠……所以我沒有干預……我太縱容他了……我也有錯……」
「如果不是我的縱容,他也不會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看著林天和蘇念柔,眼神里充滿了愧疚。
「我不尋求你們夫妻的原諒,更不會奢求你們出具什麼諒解書。」
「他犯了法,就該受到懲罰,我願意接受一切結果。」
林天和蘇念柔看著這個已經徹底崩潰的女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上前,一左一右地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溫秋池靠在椅子上,像是要把積壓了半輩子的苦楚都說出來一樣,對著林天不停地訴苦。
林天靜靜地聽著,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其實,來之前,他和蘇念柔就已經商量好了。
今晚,就要把李勛是假貨的真相,告訴溫秋池。
林天很好奇,在鐵證如山的情況下,溫秋池是否會為了顧家的顏面,而選擇包庇李勛。
但她沒有。
她雖然痛苦,雖然絕望,雖然第一時間想到了家族榮譽和丈夫的前途。
但她的底線,是清晰的。
她選擇了接受現實,承擔後果。
她只是卑微地想保留最後一點體面。
會客室里,溫秋池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地睜開眼,用手背,擦掉了臉上的淚痕。
她站直了身體,理了理身上那件因為剛才的失態而有些褶皺的香奈兒。
她對著休息室鏡子裡那個狼狽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再抬起頭時,她眼眶依舊通紅,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冷靜。
天大的打擊,可以將她擊倒,但絕不能將她擊垮。
哭過之後,她依舊是顧家的主母,依舊要抬頭挺胸,去處理這場由她兒子親手製造的災難。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李勛正焦急地等著,一看到她出來,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樣迎了上去。
「媽!我們走吧!您趕緊給我請一個好一點的律師!」
他理所當然地伸出手,想去拉溫秋池的手臂。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溫秋池的衣袖。
啪——!
一個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整個走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給打懵了。
李勛捂著火辣辣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他徹底被打傻了。
為什麼?
為什麼打我?
難道是,他們有了確切的證據了?
李勛突然想到,他下藥的地方,似乎有監控……
而且,那一杯他親自倒的雪碧,還在桌子上,化驗一下,似乎不是難事。
李勛心沉了下來。
這樣的話,就連老媽也不能顛倒黑白。
但還是覺得,就算真的被發現,老媽剛剛也只是裝給別人看的,肯定會把他撈出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認錯了。
想到這裡,李勛噗通一聲,雙膝跪地,抱著溫秋池的腿,聲淚俱下地開始了他的表演。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是一時糊塗!我鬼迷心竅了啊!」
他一邊哭喊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瞄林天和王市長。
主動下跪認錯,態度誠懇,這樣量刑的時候,肯定能輕判。
只要判得不重,等風頭過去,老媽有的是辦法把自己弄出去。
然而,溫秋池只是低著頭,用一種失望到了極點,甚至可以說是死寂的眼神,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兒子」。
然後,她緩緩地,將自己的腿,從他的懷裡抽了出來。
她沒有再看他一眼,而是轉身,走到了王市長的面前。
「王市長。」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兒子李勛,下藥,強姦未遂,證據確鑿,我沒什麼好說的。」
「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我們顧家,絕不會插手干預任何司法程序。」
林天看著親生母親。
她現在的內心雖然已經千瘡百孔,但依舊堅守自己的底線。
林天心想,等會,再等會,她馬上就能知道,犯下如此大罪的人,不是她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