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王市長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他預想過顧家會施壓,會談判,會想盡一切辦法把這件事壓下去。
卻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而跪在地上的李勛,則是徹底懵了。
他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他抬起頭,呆呆地看著自己母親的背影。
不……不會的……
這一定是幻覺……
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真的不管我了?!
「溫……溫董,您……」王市長結結巴巴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溫秋池轉過身,對王市長微微頷首。
「麻煩您了,王市長。我有些累了,想去旁邊休息一下。」
「應該的,應該的。」
王市長連忙應下,親自請她去了旁邊的另一間休息室。
兩個警察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將還跪在地上發懵的李勛架了起來。
「走吧。」
冰冷的手銬,銬在了他的手腕上。
直到這一刻,李勛才終於意識到。
一切,都完了。
他不是在做夢。
他的母親,真的,不要他了。
他被拖著,帶向了拘留室的方向,嘴裡還不停地喃喃自語。
「不可能的……這不可能的……」
休息室里。
那扇門關上的瞬間,溫秋池身上那股強撐著的堅硬外殼,瞬間土崩瓦解。
她再次癱倒在地,這一次,哭得比之前更加傷心,更加絕望。
那是一種,親手將自己珍愛的東西,徹底摔碎的痛苦。
那是一種,對過去二十多年尋子之路的徹底否定。
她以為自己找回了失散多年的珍寶。
卻沒想到,那只是一個披著華麗外衣的、內里早已腐爛的人。
她恨,恨李勛的不爭氣,恨他的卑鄙無恥。
但她更恨的,是她自己。
溫秋池從地上站起來,再次走到了林天和蘇念柔的面前。
她主動握住了蘇念柔冰涼的手,用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歉疚語氣說道。
「蘇小姐,我兒子犯下這樣的大錯,我這個做母親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代替他,向你賠罪。」
「你後續有任何的補償要求,無論是物質上的,還是精神上的,只要你提出來,我顧家都一定照辦,絕無二話。」
說完,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林天身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挺拔,冷靜,眼神深邃,面對她這樣的豪門貴婦,沒有絲毫的諂媚或畏懼,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種不卑不亢的氣度。
再想想自己那個跪在地上哭天搶地、醜態百出的兒子,溫秋池的心裡五味雜陳。
怎麼差距就那麼大呢?
同樣都是在孤兒院長大,怎麼一個能成長為頂天立地的國之棟樑,另一個,卻成了卑鄙無恥的人渣?
她看著林天這張臉,越看越覺得熟悉。
那眉眼,那鼻樑,那臉部的輪廓,分明和年輕時的自己,還有丈夫顧光,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這個念頭讓她心中一痛,一種情緒涌了上來。
而林天,也正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他看著她強忍著悲痛,也要為兒子的錯誤承擔責任的樣子。
他原本以為,像顧家這樣的頂級豪門,養出的主母,必然是眼高於頂,驕縱蠻橫的。
卻沒想到,自己的親生母親,竟然是這樣一個深明大義,有擔當,有底線的女人。
一股暖流,瞬間衝垮了林天心中那道堤壩。
那是對母親的孺慕之情,是對親情的無盡渴望,是終於找到根的踏實感。
老天爺,原來真的沒有拋棄他。
他真的,找到了自己的親生母親。
林天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視線變得模糊,滾燙的淚水涌了出來。
溫秋池看到林天突然哭了,愣了一下,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先生,你……你怎麼了?」
林天沒有回答,他只是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溫秋池的手。
溫秋池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下。
但只當他是一個心地善良的晚輩,因為看到自己這個長輩的悲痛,而感同身受,一時失了分寸。
她甚至還反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林天哭過之後,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鬆開手,和身邊的蘇念柔對視了一眼,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是時候了。
蘇念柔得到了林天的許可。
她知道,這是林天給她的,一個將功補過,一個親手將真相揭開的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還處在困惑中的溫秋池,一字一句地說道。
「溫董,其實,李勛不是您的兒子。」
此言一出,溫秋池徹底愣住了,她覺得這話簡直是無稽之談。
「蘇小姐,我知道我兒子今天做的事情,對你造成了巨大的傷害,是我們顧家對不起你。」
「但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念柔沒有退縮,她繼續說道。
「李勛用來和您相認的那個手鐲,不是他的,是偷來的。」
聽到「手鐲」兩個字,溫秋池的眼神終於變了。
手鐲是她和兒子之間唯一的信物,這件事,外人絕不可能知道。
他們怎麼會知道手鐲的事?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林天這時拿出手機,調出了一張手鐲的照片,遞到了溫秋池的面前。
溫秋池看到照片上的手鐲,瞳孔猛地一縮。
她確認,是她給兒子的那個!
「你怎麼會有這個手鐲的照片?」
「溫董,您現在,可以立刻派人,重新親自去抽一管李勛的血。」
蘇念柔冷靜地建議道。
「就在這個警察局裡,就有專業的檢測設備。您親眼看著抽血,親眼看著送檢,看看這一次的DNA檢測結果,就什麼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