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手機,推到了餐桌中央。
屏幕亮著,上面正是那張顧凡和蘇河在酒吧里推杯換盞的照片。
照片上,顧凡臉上的笑容,得意又張狂,刺眼無比。
顧凡的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瞳孔猛地一縮。
他所有的辯解,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餐桌上,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溫秋池才艱難地開口,聲音里滿是痛心。
「為什麼……小凡,你告訴媽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個問題,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顧凡心中積壓的炸藥。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臉上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扭曲。
「為什麼?」
他歇斯底里地笑了起來,聲音尖銳刺耳。
「你們還有臉問我為什麼!」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林天,情緒徹底爆發。
「憑什麼!」
「同樣是你們的兒子,憑什麼他就能擁有一切!天樞集團,幾萬億的身家,憑什麼我就要當個一無所有的廢物!」
全場都驚呆了。
顧光氣得嘴唇都在發抖。
「你胡說什麼!天兒的錢,哪一分不是他自己拿命拼回來的?跟你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給你?」
這句顯而易見的話,卻讓顧凡更加激動。
「我不管!」
「他有那麼多錢,分我一點怎麼了?我讓他給我股份,他都不肯!他根本就沒把我當弟弟!」
「他就是個冷血的怪物!」
顧晚晴實在聽不下去了,站起來指著他。
「你怎麼能這麼不講道理!你就是嫉妒!你就是見不得哥哥比你好!」
「對!」
顧凡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他毫不掩飾地承認了。
「我就是嫉妒!」
他環視了一圈餐桌上的所有人,最後目光死死地釘在溫秋池和顧光的臉上,聲音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我就是嫉妒他!我在顧家生活了這麼多年,鞍前馬後,我比不過一個在外面長大的外姓人嗎?」
「你們告訴我!」
「血緣關係,就真的那麼重要嗎!」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整個餐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毫無道理、充滿道德綁架的瘋話給震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男人,只覺得無比的陌生和荒謬。
溫秋池的身體晃了晃。
她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仿佛完全不認識的兒子,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小凡……你……」溫秋池匪夷所思。
顧光猛地一拍桌子,整個人都站了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混帳東西!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這是你媽!這是生你養你的家!」
「我胡說?」
顧凡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
他伸手指著林天,又指了指蘇語檸和蘇念柔,最後指向沉默的顧傾書。
「你們看看他!他一回來,所有人都圍著他轉!錢是他的!公司是他的!連女人都是他的!」
「我呢?我算什麼?我就是個給他提鞋都不配的廢物!一個可有可無的顧家二少爺!」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抽搐著。
「我在這個家勤勤懇懇這麼多年,你們正眼看過我一次嗎?你們有關心過我想要什麼嗎?沒有!你們心裡只有他!只有這個流落在外的野種!」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響徹整個餐廳。
是顧光。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顧凡,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這個逆子!」
顧凡捂著火辣辣的臉,眼神里的瘋狂和怨毒更盛了。
「打我?你居然為了他打我?」
「好……好得很!」
林天從頭到尾都冷眼旁觀,他身邊的幾個女人,臉上也全是無語和鄙夷。
跟一個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的人,是沒有任何道理可講的。
他的邏輯,已經完全扭曲成了一團亂麻。
溫秋池看著父子倆劍拔弩張的樣子,終於承受不住,眼淚決堤而下。
她站起身,聲音裡帶著最後的哀求。
「夠了……都別說了!」
她轉向顧凡,眼神里是深深的失望和疲憊。
「小凡,你現在立刻冷靜下來。」
「我命令你,馬上停止和蘇河的那些勾當,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
顧光也冷著臉,聲音像是從冰窖里發出來的。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否則,我們顧家,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
斷絕關係!
他整個人都懵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母。
為了一個林天,他們居然……居然要跟他斷絕關係?
他們怎麼敢這麼狠?
短暫的震驚之後,一股更加強烈的怨恨和瘋狂湧上心頭。
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
蘇河答應過,事成之後,會分給他百分之三股份的一半。
那就是天樞集團1.5%的股份!
那是千億!
有了這筆錢,他還需要看誰的臉色?他還需要這個家嗎?
他可以自立門戶,他可以活得比所有人都瀟灑!
想到這裡,顧凡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他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一個冰冷的、嘲諷的笑容。
「好啊。」
「斷絕關係?求之不得!」
他看著蘇語檸,眼神里滿是惡意。
「我憑本事拿到手的東西,憑什麼要吐出去?」
「誰叫蘇語檸自己蠢,當初留下那麼多破綻被人抓到?」
說完,他看也不看已經快要氣暈過去的父母,猛地拉開椅子,轉身就走。
「砰!」
餐廳的大門被他重重地摔上,也像是摔碎了這個家最後一點溫情。
溫秋池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癱倒在椅子上,捂著臉失聲痛哭。
顧光站在原地,身體僵硬,良久,才頹然坐下,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他看著滿桌子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菜餚,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