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忽然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微妙的輕鬆。
「嗯?」
「網上說咱倆是昏君配妖后。」
蘇念柔的後背僵了一下。
「你覺得咱倆誰更加昏聵?」
蘇念柔轉過頭看他,愣了一拍。
然後她的嘴唇動了動,鼻子輕輕地哼了一聲。
「當然是你。」
「哦?」
林天沒說話,從茶几上拿起她那杯涼掉的咖啡,聞了一下,皺了皺眉,又放了回去。
「涼的別喝了,我去給你熱一杯。」
「不用了。」
蘇念柔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沒讓他起來。
她的手指涼得過分,指尖貼在林天的腕骨上,溫度差很明顯。
「今天開掉了三個人。」
她盯著茶几上那份被壓著的文件,聲音平平的。
「劉斌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什麼?」
「他說我不配。」
林天的手指收了一下,搭在沙發靠背上的胳膊往下移了移,擱在蘇念柔的肩頭。
沒使勁,就是搭在那裡。
蘇念柔沒有躲。
但她的肩膀在他的手掌下面,有一點不易察覺的顫。
「委屈你了。」
林天的聲音很輕,跟平時開會時那種低沉疲憊的嗓音完全不一樣。
蘇念柔低著頭,頭髮從耳後滑下來,又遮住了半張臉。
她沒回答。
沉默了大概有十來秒,她才開口,嗓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鼻音。
「沒事。」
她把手從林天的手腕上收回來,抱著自己的胳膊,膝蓋蜷起來,把自己縮成了一小團。
「這些都是計劃里的。」
「等到結束了就好了。」
她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落地燈的暖光打在她蜷縮的身體上,把她投在地毯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窄。
林天沒有再說話。
他拿起毛毯,展開,蓋在了蘇念柔的膝蓋上。
她的臉始終埋在膝蓋和胳膊之間,沒讓林天看見。
林天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搭在蘇念柔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拿起茶几上那份被攥皺的方案,低頭一頁一頁地翻著。
蘇念柔用鉛筆做的批註字跡潦草,但每一條都標了頁碼和對應的段落編號,邏輯清清楚楚。
有一頁紙的空白處,她畫了一個天樞集團的組織架構圖。
每個部門旁邊都標註了關鍵人物的名字和立場——「可信」、「待觀察」、「已傾向葉凡」。
在「已傾向葉凡」那一欄下面,她寫了七個名字,每一個後面都跟著一行小字,記錄著這個人跟葉凡接觸的時間、方式和可能泄露的信息範圍。
林天的目光在那頁紙上停了很久。
蘇念柔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睡著了。
呼吸比剛才沉了一些,肩膀的顫抖也停了,身體的重量不自覺地往他這邊靠了一點。
林天沒動。
…………
一年後。
頂樓的旋轉餐廳包間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魔都最繁華的夜景。
餐桌上擺著價值不菲的醒酒器,裡面晃蕩著82年的拉菲。
葉凡親自給蘇語檸倒了半杯。
「語檸,這一年辛苦你了。」
他舉起酒杯,臉上是真心實意的笑容。
「天樞和MJ能有今天,你居功至偉。」
蘇語檸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長裙,裙擺開衩到大腿,露出修長白皙的腿。
她剛下飛機,連時差都沒倒就直接來了飯局,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疲憊。
「葉總客氣了。」
她晃了晃杯里的紅酒,紅唇勾起一抹弧度。
「賺錢嘛,不寒磣。」
過去的一年,變化大得讓人咋舌。
誰也沒想到,當初斗得你死我活的葉凡和林天,現在成了最緊密的合作夥伴。
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這段時間,林天西北收購的那家碧山藥業,在團隊改造下,已經能滿足天樞一半的原材料供應。
剩下的一半,雖然暫時還受制於人,但林天已經不急了。
他現在手裡有錢,有技術,還有了MJ集團這個龐大的銷售網絡。
短短一年,天樞的抗癌藥通過MJ的渠道,賣到了全球一百多個國家。
海外營收直接飆升到總營收的六成。
天樞的市值衝到了恐怖的二十萬億。
這是一個商業奇蹟。
而創造這個奇蹟的執行人,就是蘇語檸。
這一年,她幾乎沒在國內待過。
一百多個國家,三百六十五天,她不是在飛機上,就是在去機場的路上。
跟各國的藥監局領導吃飯,陪大區經銷商喝酒,甚至親自帶隊去地推。
這個女人身上那股拼勁,連葉凡都覺得心驚。
「功勞是大家的。」
蘇語檸坐姿隨意,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我就是個跑腿的。」
葉凡笑了。
「你這個跑腿的,可給我MJ集團帶來了兩千億的純利潤。」
他看向坐在蘇語檸旁邊的另一個女人。
「當然,傾書的功勞也不小。」
顧傾書今天穿得很素淨,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簡單地扎在腦後。
在蘇語檸的明艷旁邊,她像一朵安靜的茉莉。
「鼎興生物那邊進展很大,我聽下面的人匯報,你們的新藥研發已經即將進入臨床了?」
顧傾書點了點頭。
「嗯,數據還不錯。順利的話,後年就能上市。」
葉凡眼神里閃過一絲讚嘆。
一旦鼎興自己的新藥研發成功,就意味著可以徹底擺脫對外部技術的依賴。
到那時候,利潤將是百分之百。
葉凡哈哈大笑。
飯局的氣氛很輕鬆。
酒過三巡,蘇語檸放下酒杯,拿起了旁邊的手包。
「我得先走了。」
葉凡有些意外。
「這才剛開始,不多坐會兒?」
「不了,我得回家一趟。」
蘇語檸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去看孩子。」
葉凡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絲理解。
「應該的。」
他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斟酌用詞。
「語檸,有件事,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葉總但說無妨。」
「孩子的撫養權,你有沒有想過,徹底拿過來?」
葉凡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只要你狠下心來跟他翻臉,鬧上法庭,法院大概率會把孩子判給你。」
蘇.語檸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
「再說吧。」
她留下這三個字,轉身朝包間門口走去。
「葉總,傾書,我先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那道火紅色的背影,卻讓整個包間的溫度都升高了幾分。
車子一路疾馳,停在了林天住的別墅門口。
蘇語檸付了錢,拉開車門,深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
她仰頭看著二樓那個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窗戶,站了好一會兒,才邁步走了進去。
玄關的燈是感應的,她推門進去,燈光就亮了起來。
客廳里傳來了小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還夾雜著一個女人溫柔的哄勸聲。
蘇語檸換了鞋,走進去。
客廳的地毯上,顧傾書正跪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小碗,正一勺一勺地給坐在寶寶椅里的孩子餵輔食。
孩子長得虎頭虎腦,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極了林天。
他身上穿著一件印著小熊圖案的連體衣,小嘴巴吃得髒兮兮的,看見蘇語檸進來,好奇地眨了眨眼。
林天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但眼神卻一直飄向孩子那邊,嘴角掛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這畫面,溫馨得像一幅畫。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