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手捂住臉。
「對不起。」
「我剛才太……太激動了。」
「嗯,看出來了。」
「你別笑!」
「我沒笑。」
「你嘴角在抖。」
林天確實在忍笑。
他把嘴角壓下去,但眼睛裡那點弧度怎麼都收不回來。
顧傾書從指縫裡瞪了他一眼,然後又把臉埋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把手放下來。
臉還是紅的,但已經不是剛才那種快要燒起來的紅了。
她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偷瞄林天。
「師兄。」
「嗯。」
「那……什麼時候?」
「什麼什麼時候?」
顧傾書咬了一下嘴唇。
「就是……你剛才說不是現在。那什麼時候才是?」
林天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兩秒鐘。
「你怎麼跟做實驗一樣,還要定個時間表?」
「你不給我一個明確答覆我睡不著。」
「……」
「你說不是現在,那是明天?後天?下周?」
「顧傾書。」
「嗯?」
「你要是再問下去,我怕你把排卵期都跟我對一遍。」
顧傾書整個人彈了一下,耳朵尖紅得快透明了。
「我沒有!我就是想……想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確認你不是在敷衍我。」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顧傾書的聲音突然就軟下來了。
那種軟不是撒嬌,是真的怕。
怕他只是出於某種愧疚或者感激才答應的。
林天轉過頭看她。
顧傾書沒有躲開他的視線。
「我從來不敷衍人。」
林天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你還不了解我?」
顧傾書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眼眶又紅了一圈。
「了解。」
「我了解你。」
她站起來,彎腰把地上的薄毯撿起來,疊好,放回沙發扶手上。
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一個摺痕都壓得整整齊齊。
疊完之後她直起身子,衝著林天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短,嘴角只往上彎了一秒鐘就收回去了,但是眼睛是亮的。
亮到整個客廳的光都不如她眼睛裡頭那兩點。
「那我上去了。」
「嗯。」
「晚安,師兄。」
「晚安。」
顧傾書轉過身,往樓梯口走了兩步。
然後又停了。
她站在原地猶豫了大概三秒鐘。
三秒鐘之後,她突然轉回來。
步子很快,幾乎是小跑。
林天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彎下腰了。
她的嘴唇貼上了他的臉頰。
偏左邊,顴骨的位置。
碰上來的觸感很輕很軟,帶著一點紅酒殘留的甜味,還有她呼吸里的熱氣。
停留了不到兩秒鐘。
然後她彈開了。
速度之快,比她在實驗室里按秒表還麻利。
「晚安!」
她大聲說了一句,聲音都劈叉了,然後轉身就跑。
拖鞋踩在樓梯上啪嗒啪嗒啪嗒,三步並兩步往上躥,速度快得像是後面有人追。
到了二樓走廊,腳步聲變成了蹦蹦跳跳的節奏。
嗒,嗒嗒,嗒,嗒嗒嗒。
像個小孩子。
然後是房門推開,又合上的聲音。
緊接著,隱約傳來一聲被悶在枕頭裡的尖叫。
很短,很高。
之後,徹底安靜了。
林天坐在沙發上,一動沒動。
臉頰上那個被吻過的位置,還留著一點濕潤的觸感。
他慢慢地抬起右手,手指頭碰了碰那個位置。
指尖傳來的溫度已經散了,但皮膚底下好像還有什麼東西在跳。
不是心跳,就是一種很細微的、撓人的感覺。
林天把手放下來,攤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坐了很久。
久到二樓的所有聲響都消失了。
久到窗外的蟲鳴都變得稀疏了。
然後他站起來,把落地燈關了。
蘇語檸其實根本沒睡,一直開著房門偷聽。
顧傾書房間門砰地關上。
蘇語檸的嘴角往上勾了勾。
得,成了。
走廊里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樓下客廳里還亮著燈。
蘇語檸沒急著往外走。
她靠在門框上,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
樓下沒聲了。
她正想關門回去躺著,走廊那頭傳來另一扇門打開的聲音。
很輕,幾乎聽不見,但蘇語檸的耳朵尖得很。
她偏過頭一看。
蘇念柔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穿著那件米色家居服,頭髮散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兩個人隔著走廊對視了一眼。
蘇語檸沖她招了招手。
蘇念柔猶豫了一秒鐘,然後踩著地板走過來。
她的腳步很輕,經過顧傾書房間門口的時候還刻意放慢了速度。
門縫底下有光。
蘇念柔多看了那道光一眼,什麼也沒說,走到蘇語檸門口站定。
「你也沒睡?」蘇語檸壓低聲音問她。
「被吵醒的。」
蘇念柔嘴硬道,實際上她也在偷聽。
蘇語檸往旁邊讓了讓,兩個人並肩站在門後面。
從這個角度剛好能透過走廊欄杆的縫隙,看到樓下客廳的一角。
林天還坐在沙發上,側著身子,一隻手搭在扶手上。
燈光打在他臉上,看不太清楚是什麼表情,但能看到他的手指頭碰了碰自己的臉頰。
然後放下來,攤開,看著自己的手掌。
蘇語檸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她扭過頭看蘇念柔。
蘇念柔也在看樓下,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什麼,嘴唇抿得很緊,像是在咬著什麼東西。
蘇語檸心裡嘖了一聲。這表情她太熟了。蘇念柔在董事會上被人堵得說不出話的時候就是這副樣子。不是生氣,是在拼命壓著什麼情緒不讓它跑出來。
蘇語檸把聲音壓到最低:「小書呆子憋了這麼多年,一開口就是王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