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傳來。
耄耋老者不由得怔在原地,他一臉驚恐地看著面前這位行將就木的老漢,胸中已然掀起驚濤駭浪。
今夜他一直用可以變化骨相的易容術示人。
就算是剛剛出手之時,也只是遞過一個念頭,一切均有一尊堪比元嬰境的四階巔峰鍊氣傀儡代勞。
他只是躲在暗處,並沒有主動現身。
這才沒有被皇衛司的人鎖定。
可面前這位老者不僅直接識破了他的身份,還一口喊出了他的名字。
就算是對方捕捉到自己下達命令時的靈力波動,也不應該知道他是聶狂雲才是。
這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這讓他覺得,對方是在有意詐自己。
「老先生,您是在跟我說話嗎?」
「認錯人了吧?」
身為成名已久的風雲人物,聶狂雲有著非比尋常的心性。
並沒有著急亮明身份,反而是一副淡定又帶著些許詫異模樣。
以他的實力,就算是在大夏國帝都也能橫著走。
除了擔心身份暴露,引來修真國聯盟的人尋他的麻煩外,他幾乎毫無顧慮。
腳下臨危不亂的步伐,便是他強大底氣的寫照。
他心中篤定,面前之人多半是看自己是個生面孔,才故意試探自己。
可那老濟頭下面的話出口,卻是讓他徹底死心。
「元嬰十重,身懷變異暗靈根,肉身被屍氣侵蝕得如活死人無異!」
「我真的想不出這東大陸除了聶狂雲,還有誰有這等資質!」
「你前些年讓葉寒帶人進攻寒谷城,不就是為了腳下的這座離火大陣嗎?」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你是想得到火靈珠,讓自身賦予火靈根,幫你驅散滿身的屍氣吧?」
「你算盤的啪啪聲,我在大夏早就聽得清楚了。」
啊!
聶狂雲張大了嘴巴,一臉驚恐地看著面前的老者。
體內的浩瀚暗靈力也隱隱間催動,靈識之力鎖定儲物戒指中的一尊四階圓滿屍傀。
如臨大敵!
「老不死的,裝神弄鬼的,你到底是誰!」
此時。
再看聶狂雲,已經面目猙獰似鬼厲,黯淡的眸光中儘是森冷的殺伐之氣。
一位元嬰十重強者的怒火,可想而知。
放眼整個東大陸,也少有人堪受此等威壓。
然而。
面對這種大能級強者的質問,那老濟頭卻是泰然處之,手上攪動的馬勺依舊不停。
順手又往湯鍋里加了幾大勺鹽巴後,他這才不徐不緩地道:
「孩子,你這爆脾氣得改,要不然容易吃虧!」
「你爹聶冥陰沒有告訴你,他的半邊臉頰是怎麼沒的嗎?」
「喝了它,我們慢慢聊!」
說話間。
那老濟頭竟是順手舀了小半碗疙瘩湯,放在桌案之上。
然後在屍老妖震驚的眼神中,又放了一大勺鹽巴進去。
眼看對方沒有要喝的意思,老濟頭掂了掂手上的大馬勺,語氣依舊不失隨和地道:
「我不喜歡動粗,你最好自己喝!」
「不要讓我來餵你!」
眼看那足有半張臉大小的馬勺在自己面前晃悠,聶狂雲終於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
因為。
他赫然發現這馬勺的形狀,跟自己父親失去的半邊臉頰是那樣的吻合。
好似就是用此物擓掉的!
聯想到過往的種種,他終於猛地回過神來。
「啊?是你?」
「千年前,阻止寒谷城那場慘案的人是你?」
「一個人屠殺三位亂魔海頂級魔頭的人是你!」
「將我父親重傷,打掉他半張臉的也是你!」
「這……這怎麼可能?」
聶狂雲呆呆地望著面前的老者,眼神中寫滿了驚恐。
可回應他的只有兩個字:「喝湯!」
屍老妖一怔,看了一眼面前的疙瘩湯,又看了看對方手中的大馬勺,終於還是邁著沉重的步伐做到桌案旁。
其父親聶冥陰被重創時,實力就是超越如今自己的存在。
如果出手者真的是面前之人,如今一千多年過去,他定然更不是這老漢的對手!
可當聶狂雲端起那沉甸甸的湯碗時,他還是猶豫了。
自己體內的生機本就不多,這碗疙瘩湯下肚,雖然不至於立刻要了他的命,卻終究是要折損壽元的。
對方定然是不會讓自己釋放靈力,將其淬鍊的。
此時。
他的心中萌生出想要拼死一戰的念頭。
心中揣測,有那尊屍傀幫襯,自己未必就會輸給對方。
眼看那老者已經轉過身,繼續忙著往鍋里加鹽巴。
正是偷襲的大好時機。
他不由得眸光挑動,猛地出手。
唰!
一尊暗灰色的傀儡被擲出,直奔老者襲去。
其本人則身形陡轉,欲要以最快的速度逃離此地。
然而。
令他做噩夢也不會想到的是,就在那尊傀儡來到老者身後,提起鬼頭刀欲要劈砍之時。
那老者竟是不閃不避,連身子都不轉,依舊自顧自地忙著手上的活計。
下一刻。
堪稱詭異的一幕出現。
只見一道縈繞著熠熠金光的虛影,自那老者身上陡然分出,僅憑一隻手就將那四階圓滿屍傀的鬼頭刀扼住。
足以劈山斷河的恐怖力道,竟是被當場化去。
猶如泥牛入海般,沒能掀起半點斑斕。
與此同時。
那起身欲走的聶狂雲也震撼地發現,自己的身子也被一股無形之力,捆死在面前的凳子上。
任憑他如何努力掙扎都無濟於事。
可仔細端瞧自己周身,竟是沒有半點靈力存在的跡象。
就連那道金光熠熠的虛影,也只有在他調用強大靈識之力的情況下,才能模糊地捕捉到。
一切都是那樣的詭異!
若是換成尋常的元嬰境以下修士,定然無法發現眼前的異樣。
「元神出竅!」
「空間束縛力!」
「化……化神境!」
「前輩饒……饒命啊!」
這一刻。
聶狂雲真的害怕了,當那慈祥至極的面孔再次映入眼帘時,他已經覺得比魔鬼還要可怕。
「喝湯!」
可回應他的依舊只有冰冷的兩個字。
咕嘟!
屍老妖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終於伸出顫抖的雙手,將其緩緩端起,一飲而盡。
「你到底會不會喝疙瘩湯!」
「轉圈喝,這碗不算!」
老者目光微凝,語氣雖依舊平淡,眉宇間卻是多了一絲淡淡的冷意!
順手又舀了小半碗疙瘩湯,外加一大勺鹽,放入聶狂雲面前的碗中。
屍老妖喉結聳動,努力地伸了伸脖子,想要說些什麼,話到了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我喝!」
嘩啦啦!
轉圈喝湯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嘎吱吱的咀嚼聲。
轉眼又是一碗湯下肚,只有碗底一層厚厚的鹽巴殘留。
可下一刻。
嘣兒!
大馬勺狠敲頭顱的聲音傳來,伴隨著老濟頭略帶不悅的聲音傳來。
「浪費可恥!」
「再來一碗!」
看似輕巧的一擊落罷,卻是裹挾著一股隱晦至極,卻又恢弘無比的無形之力。
聶狂雲體內的丹台、道台、元嬰也隨之潰散。
這讓他徹底失去了調用靈力,抵禦那濃烈鹽巴的能力。
體內為數不多的生機,也開始慢慢消逝。
如此下去,這位元嬰十重大能,早晚會……
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