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他真的走到近前，觸手可及的位置時。
低頭再看那丈許寬的幽藍色冰洞時，他仿佛看到了一隻古井不波的巨眼。
二者相互對視，二憨不由得心底發寒。
本能地後退了數步，然後一屁股癱坐在地。
「好恐怖的眼睛，靈魂都仿佛要被吞噬般。」
二憨心中呢喃。
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思緒已經受其影響，變得不安起來。
內心也產生了嚴重的懷疑，跳入其中真的能起到淬鍊之效，而不是被吞掉嗎？
足足過了好一會。
一股凜冽的寒意襲來，二憨身軀不受控制地一抖，這才從剛剛那一視之威中回過神來。
直到這時。
他才意識到龍魂甲中的火靈力已經消耗殆盡。
一股無盡的寒邪之氣，正從四面八方往他的身體裡鑽。
感受得這股足以致命的威脅，火靈珠本能般地釋放火焰之力，驅散那股邪煞之氣。
漸漸地。
二憨的意識變得清明起來。
心中的諸多負面情緒：恐懼、疑惑、心虛……不復存在。
「大蟲子，快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我剛剛為何只看了那冰泉一眼，就被嚇到了。」
「我應該沒有這麼膽小才是。」
二憨不解地道。
聲音傳來，蟒姥姥強壓下心頭那股濃濃的不屑，強顏歡笑道：
「憨爺，您老人家有所不知，剛剛的負面情緒是因為高品質的寒氣入體，侵蝕靈魂所致。」
「您這道分身只有區區結丹二重修為，靈力品質雖高，也就堪堪結丹四重品質。」
「可這裡的冰靈力品質達到了結丹八重不說，其中更是蘊含一股邪煞之氣。」
「具有侵蝕他人神智之效，這才影響您老的情緒。」
二憨聞言暗自點頭，心中豁然開朗。
可對於那虛無縹緲的邪煞之氣，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聽到二憨再次發問，九頭蟒不由得眸光閃動，好似突然來了興致。
便興致勃勃地出言解釋起來。
「鎮獄使大人，您這個問題可算是問對蛇了。」
「這世上有陰陽二力，他們都屬於大道法則的一種。陽力似火，積極向上，可以給人帶來無盡動力和希望，亦能讓人暴躁、自大，從而走向自我毀滅。」
「陰力則反之，其恰似深不見底、暗無天日的寒淵，催生怨念和戾氣，折磨萬物靈魂，並且將其推向毀滅的極端。」
「正常情況下，天地萬物陰陽調和，一切便欣欣向榮。」
「可陰陽二力，各有喜好，能夠在一些特殊區域匯聚，從而導致陰陽失衡。」
「就拿這幽溟斷闕陣來說吧，極寒之地本就容易積蓄陰力。」
「其位於北溟海的最深處，而那裡曾經是一座盛極一時的遠古帝國：大殷古國。」
「後來因為種種原因，這裡發生了極其慘烈的位面戰爭，數十億無辜生靈慘死北溟海底，成為怨靈。」
「你所感受到的邪煞之氣，正是這些怨靈長年累月所產生。」
「那所謂可以打造本命法寶的幽溟寒鐵，也正是億萬生靈的精血和魂魄被海底的北冥神兵鐵吸收後形成的。」
「這才擁有了受到血魂祭煉，不斷成長的特性。」
「幽溟斷闕陣從海底汲取而來的溟煞靈犀髓，也正是極寒之力與他們的血魂融合所產生。」
「在經受位面法則的蘊養之後，變成了可供修士使用的天材地寶！」
……
聞聽此言。
二憨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頓覺脊背發寒。
任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巨大的冰蓋下，居然埋葬著數十億無辜生靈。
而且都是被妄殺！
可當他追問其中的原因時，一向怕他的巴蛇獸卻是微微搖頭。
只是道了句：「當年之事我沒有親身經歷，只是聽說，不敢妄言。」
二憨不是那強人所難之輩，便沒有逼迫對方。
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巴蛇獸明明知道部分真相，卻又好似有所忌憚。
這才不敢多言。
此刻。
二憨緩步來到那幽藍色的冰眼前，看了一眼那深邃無垠的海底，心中默默為那億萬生靈祈禱了幾句。
這才在火靈珠凝鍊的火甲守護下，縱身一躍跳進冰泉之中。
然而。
入水的剎那，凜冽徹骨的寒氣襲來，二憨卻是頓覺一種被萬根鋼針直刺靈魂的劇痛感。
那種痛苦比龍貝碎魂碾的碾壓還要難受百倍。
以至於，下一刻。
其身形便如同跳入沸水中的癩蛤蟆般，迅速躍了出來。
「我嘞個豆！」
「怎麼回事，我有火靈珠的本源火靈力護體，為何還會這般痛苦！」
「蟒姥姥，快說說看，我的下半截身好似被砍掉了一般！」
「不聽使喚了！」
一種莫名的無助感湧上心頭，讓他對巴蛇獸的稱呼都變成了敬稱。
後者聽到這個稱謂，也不由得微微一愣，旋即便面露自得之色，嘴角也挑起一抹弧度。
「哈哈，憨子，你可是真夠蠢的。」
「我剛剛說過的，那陰力乃是大道法則的一種，完全區別於火靈力的存在，又豈是憑藉火靈珠能夠抵擋的。」
「我看你未免有些太……太……聰明了吧？」
「啊……哈哈……哈……」
話落至此。
巴蛇九頭蟒嘴角噙著的微笑也陡然變得僵硬，神情也凝重了許多。
因為。
它赫然發現，李二憨的眸子中正迸發出憤怒般的目光。
它這才意識到，對方剛剛那聲蟒姥姥出口，並非出於本心。
而是受到陰力影響，產生恐懼所致。
完全不是自己的淵博見識，得到了對方的認可和尊敬。
毫無疑問。
自己剛剛那聲『憨子』出口，必然已經給它惹了天的麻煩。
它雖然打心底看不起這個螻蟻般的人族，眼下卻是當真受制於對方。
更讓它感到不安的是，剛剛那股澎湃的陰力入體，明顯在二憨體內造成了極強的負面情緒。
如今在自己的順利拉扯下，恐懼已經轉變為憤怒。
一想到當年沐浴黃龍湯的恐怖經歷，巴蛇獸就不禁脊背發涼。
「憨爺，鎮獄使大人，我知道錯了！」
「您一定要冷靜啊，千萬不要讓陰力法則影響了心智，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