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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知否榮飛燕32

2025-12-06 04:06:09 作者: 青空微雲

  榮顯已經連著半個月沒回府了。

  樞密院後堂的燈徹夜通明,各地催要糧草、調撥軍械的文書堆滿他的桌案。

  榮顯苦著臉一一批閱、發還,困極了就伏在案上眯一會兒。

  手邊的飯菜冷了熱,熱了又冷。

  「大人,真定府急報。」

  一個書記官急匆匆進來,遞上一封插著三根羽毛的文書。

  榮顯拆開掃了一眼,眉頭立刻擰緊:「耶律仁先又增兵了?」

  「是,探馬來報,遼軍前鋒已至易州。

  看旗號是蕭乾的部屬,易州守將請求速發援兵。」

  蕭干?

  榮顯指尖在桌沿點了點。

  那是北院大王蕭孝友的侄子,跟耶律仁先素來不和。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好啊,都湊到一塊兒來了。」

  他提起筆,快速寫了幾行字:「傳令易州,緊閉城門,堅守不出。

  遼軍願意在城外喝西北風,就讓他們喝個夠。」

  

  同一時刻,京畿大營卻是另一番景象。

  狄詠站在點將台上,望著台下黑壓壓的軍陣。

  八千神機營將士,清一色深紅戰襖,外罩輕甲,隊列齊整得像用墨線彈過。

  更遠處,一排排火炮蒙著油布,沉默地伏在地上,像一頭頭正在蟄眠的巨獸。

  「今日不練陣型,」

  狄詠開口,聲音在料峭寒風裡傳得很遠:「練實彈。」

  台下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又迅速平復下去。

  這些漢子跟著狄詠操練了一年有餘,每日聽火炮轟鳴,看震天雷炸響。

  可真要實彈演練,這還是頭一遭。

  「第一隊,裝填。」

  令旗揮下。

  炮手們利落地掀開油布,露出黝黑髮亮的炮身。

  兩人抬著三十斤重的實心鐵彈塞入炮口,另一人持長杆用力搗實。

  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目標,三百步外土壘。」

  「放……」

  引信「嗤嗤」燃燒,下一刻,震耳欲聾的爆鳴撕裂了冬日的空氣。

  炮口噴出橘紅的烈焰,鐵彈呼嘯著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狠狠砸在遠處夯實的土靶牆上。

  「轟……」

  土壘應聲垮塌大半,煙塵騰起數丈高。

  即便隔了這麼遠,台下眾人仍能感到腳下傳來的清晰震動。

  狄詠面不改色:「第二隊,開花彈。」

  這次的動靜更大。

  炮彈凌空炸開,內藏的碎鐵、瓷片如暴雨般潑灑而下。

  將靶牆周圍數十步的範圍打得千瘡百孔,倘若那是血肉之軀……

  「看見了嗎?」

  狄詠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這就是你們將來要在戰場上用的傢伙。

  一炮下去,城牆要垮,人馬俱碎。」

  他頓了頓,聲調陡然拔高:「但這東西金貴,下雨不能用,颳大風射程減半,補給線一斷,就是堆廢鐵。

  他目光如電:「所以,你們得比遼軍的鐵騎更快,比他們的箭更准。

  火炮不是讓你們縮在後面保命的,是讓你們沖在前面,給大軍開路的。

  都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

  八千人的怒吼震得校場旗杆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臘月二十三,小年。

  榮太后在宮中設了家宴,只請了皇帝趙宗璟,榮顯和榮飛燕兩家。

  榮飛燕如往常那般,挨著榮太后坐,姐妹兩個低聲說著悄悄話。

  她嫁與狄詠已三年,肚子遲遲沒有動靜,外頭難免有些閒言碎語。

  狄詠從不多言,待她一如既往。


  榮太后卻是怕妹妹心裡難受,趁著家宴寬慰她。

  說兒女緣分強求不得,千萬別心急,更不可亂服什麼坐胎藥。

  她哪裡知道,榮飛燕是自個兒不想太早要孩子。

  酒過三巡,榮顯說起前線局勢,狄詠也難得話多了些。

  趙宗璟聽得十分專注,不時追問細節。

  榮太后很少插話,只默默給妹妹夾菜。

  待聽到提起白山黑水間那些遊牧部族時,榮飛燕忽然輕聲開口。

  「我之前聽幾支走南闖北的商隊說起過,白山黑水間的那些部族很是兇悍團結。

  保不齊……就是下一個契丹。

  以防萬一,若遇上了,順手剿滅了吧,要斬草除根。」

  她話音落下,殿內靜了一瞬。

  榮顯扶額,他這妹妹是越來越「兇悍」了。

  順手滅了、斬草除根這種話,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鬆得就跟說今日吃什麼似的。

  狄詠這個耙耳朵立刻附和:「夫人所言極是。

  不過些茹毛飲血之徒,順手的事。」

  趙宗璟也點頭:「小姨思慮深遠,未雨綢繆。

  趁其羽翼未豐,剪除禍根,確是好策。」

  榮太后一副我妹說的都對,當即接道:「飛燕這話在理,就這麼定了吧。

  屆時若遇上了,順手處置乾淨便是。」

  她轉向趙宗璟,神色肅然:「璟兒,這一仗,心要狠,手要穩。

  戰場上,沒有仁慈二字可講。」

  趙宗璟鄭重頷首:「兒臣謹記。」

  ……

  正月十六,大軍開拔日,是個難得的晴天。

  二十萬宋軍自洛陽北門魚貫而出,旌旗如林,甲冑映日。

  中軍大纛之下,趙宗璟親自為將士餞行。

  少年天子端起酒碗,面對黑壓壓的軍陣,揚聲道。

  「此去北疆,收復故土,朕在洛陽,靜候諸位凱旋!」

  「萬歲!萬歲!萬歲!」

  三聲萬歲,聲震雲霄。

  大軍北上,經鄭州、河陽,渡黃河,入河北。

  沿途州縣早已接到樞密院文書,糧草補給一路暢通。

  月末,前鋒抵達真定府。

  而此時,遼軍已攻破保州。

  耶律仁先親率八萬精騎,屯於幽州以南五十里的白溝北岸。

  探馬來報,遼軍連日伐木造筏,看樣子是打算待開春水漲,便強渡白溝,直撲真定。

  狄詠在中軍大帳聽完軍報,笑了。

  「耶律仁先這是上趕著給咱們送功勞來了。」

  他指著地圖上白溝的位置:「傳令全軍,加速行進,三日內必抵雄州。

  我要在白溝南岸,好好會一會這位遼國南院大王。」

  二月初二,龍抬頭。

  宋遼兩軍,於白溝南北兩岸,隔河對峙。

  耶律仁先站在北岸高坡上,望著南岸連綿規整的宋軍營寨,眉頭緊鎖。

  他年過四十,戎馬半生,與宋軍交鋒不下十次,卻從未見過這般陣仗。

  宋軍營寨扎得極有章法,壕溝、柵欄、望樓一應俱全。

  更令他疑惑的是,營中空地上擺著一排排蒙著厚布的東西,看形制既非衝車,亦非雲梯。

  「那便是宋國新弄出來的什麼火炮?」他問身旁副將。

  副將點頭:「探子回報,聲如雷霆,能摧城牆。

  只是……似乎懼潮怕水,這些日子天晴,宋軍才敢擺出來。」

  耶律仁先冷笑一聲:「裝神弄鬼。傳令,明日辰時,渡河!」

  二月初三,天剛蒙蒙亮,遼軍營中號角齊鳴。

  數千騎兵驅趕著連夜造好的木筏沖入河中,後面緊跟著扛盾執刃的步卒。

  白溝河面不寬,水流平緩,轉眼間,前鋒已過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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