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流逝,陳雯雯再度回神時,自己已經騎著自行車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陽將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長,只有晚間的陸風讓她稍微清醒。
陳雯雯啊陳雯雯......你這是怎麼了?
精神受到重大衝擊導致的幻覺、視線錯位、甚至幻覺什麼的都有可能.......
為什麼還在糾結那個......其他人認知中完全沒有的......「神跡」?
神明降世也輪不到只有自己見證.......
陳雯雯稍稍有些泄氣,四處張望一下,想要按照印象中的道路回家。
雖然少女潛意識中的路線刻意繞開了那個新開的「星海樂園」,但她側頭張望時,仍然能遠遠望見那重新開放的摩天輪。
那摩天輪稱不上壯觀,但它在暮色中亮起彩燈,像一個沉默的問號。
快到家了.......
白裙少女推著自行車,走在人行道上,步履間有些飄忽。
金屬車輪磕碰到路沿,發出突兀的「哐當」聲,陳雯雯才驚醒般扶穩車把。
夕陽的金紅色光芒鋪滿街道,明明是會帶來溫暖的陽光,卻無法驅散她內心那片被光柱撕裂的冰冷。
那道懸在半空中的身影像是灼傷了自己的視網膜,無法驅散,卻又覆蓋眼前真實的街景。
她甚至覺得,路邊梧桐葉的搖曳都帶著不自然的晦澀,世界只是一幅正被神明無形的手塗抹的油畫。
女孩的思緒完全沉浸在這種恍惚的衝擊中,她的步伐像是踩在棉花上。
陳雯雯機械性的停下自行車,為它上鎖,拐進一個熟悉的單元樓門洞——
或者說,是她以為自己熟悉的那棟。
踏上樓梯,規律的腳步聲在樓道中迴蕩,在陳雯雯耳中像隔著一層浸了水的毛玻璃,遙遠而失真。
她甚至沒有抬頭看牆壁的顏色,沒有留意樓梯扶手的細微差別。
腦子裡全是自己背誦的教條,經文中對「神」的描述.......
還有那道身影......
別想他了。
陳雯雯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將那道身影趕出自己的腦海。
媽媽晚上會做什麼菜?
昨天才買過排骨來著......紅燒排骨?
陳雯雯樂觀的想著,習慣性地停在「自家」門前,掏出鑰匙,插入鎖孔。
轉動鑰匙,熟悉的防盜門紋絲不動。
門鎖壞了?
陳雯雯加重了手上的力氣,但防盜門依然無動於衷。
就在陳雯雯抽出鑰匙,打算重新插入試試的時候。
門開了。
但門後出現的卻不是陳雯雯母親的溫和面容,也不是父親看報紙的身影。
一個完全陌生的、帶著警惕的中年女人探出頭來,上下打量著她。
門縫裡飄出截然不同的飯菜香氣。
「你找誰?」
陌生的聲音問道,本地口音。
陳雯雯瞬間僵在原地,仿佛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將她徹底激醒。
她猛地抬頭,環顧四周——樓道牆壁的顏色不對、門框的樣式也不同......
少女困惑的目光最終釘在門牌號上——數字清晰無誤,但……
這裡是隔壁的樓棟......
尷尬和一種接近驚悚的荒謬瞬間淹沒了陳雯雯。
少女的臉頰燒得滾燙,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對.......對不起!我走錯了!對不起!」
陳雯雯幾乎是語無倫次地道歉,聲音顫抖,幾乎是逃也似的衝下了樓梯,蹬蹬蹬雜亂的腳步聲在樓道里格外刺耳。
「這姑娘怎麼怪怪的.......」
扶著冰冷的牆壁,陳雯雯大口喘著氣,餘暉透過樓道盡頭的小窗斜射進來,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真是的......住了快十年了還能找錯家。」
「.......」陳雯雯尷尬地起身,「在想事情嘛.......我吃好了,先回去休息了.......」
「別急著走啊。」
母親叫住了似乎急著離開的陳雯雯,她起身從沙發上拿起一套封裝完好的禮服。
「喏,看看合不合身?明天就開學了,我們家雯雯也是高中生了。」
襯衫純白,領口和袖口綴著仕蘭中學的天藍色滾邊,嶄新潔淨,忽略掉左胸的校徽,完全是一件禮服。
陳雯雯怔怔地接過,指尖摩挲著光滑的布料。
純白……如此乾淨,如此耀眼,如同那天光柱的顏色,刺得她眼睛發酸。
母親絮絮叨叨的聲音傳來,「仕蘭中學確實厲害.......校服都有人專門送來........雯雯到了高中要好好學習........咱們拿了人家的錢的。」
她盯著那片白色,瞳孔微微失焦,視線中不是布料,而是虛空中的幻影。
「光.......也是這種顏色........?那麼近,那麼亮........」
「什麼光?這衣服料子很好,快試試。」
「媽.......前幾天........那個遊樂場的摩天輪........後來新聞說,是安全裝置啟動了?」
她小心翼翼地措辭,不敢直接提「事故」。
母親抬起頭,眼神里充滿清晰可見的疑惑,眉頭微微蹙起。
「遊樂場?摩天輪?」
她頓了頓,似乎努力在回憶。
「哦,你說星海樂園啊........?新聞說得很清楚.......就是個小故障,啟動安全卡扣了,轎廂平穩降落,虛驚一場。沒什麼大事。」
陳雯雯的心微微一沉,視線轉向一直沉默的父親。
「真的.......只是小故障?沒有什麼別的?比如........有人受傷?或者什麼特別奇怪的事情?」
母親放下筷子,臉上的疑惑更深,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解和責備。
「雯雯,你今天怎麼了?心不在焉的。這個問題你前天不是問過一次了嗎?當時我就跟你說了,就是安全措施穩固,提前發現問題啟動了保護裝置,沒什麼嚴重的事故,也沒人受傷。一切都處理得很好,摩天輪不都重新開放了?別老想這些有的沒的,安心吃飯,明天都開學了。」
母親的語氣如此篤定,神情如此自然,似乎她的記憶是鐵一般的事實。
而陳雯雯親眼所見的那道撕裂現實的光柱......那個懸浮的身影.......那被無形的力量阻止的墜落.......
只是少女荒誕不經的幻覺。
陳雯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