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後。
秦冰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按下了接聽鍵。
「餵?」
「秦大警官,忙著呢?」
電話那頭,傳來李威那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笑聲。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個聲音,秦冰那顆因為案子而懸得老高的心,竟然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但她嘴上的語氣,依舊冰冷。
「有事說事,沒事我掛了。」
「別啊。」
李威在那頭笑呵呵地說道,「天大的好事,你就不想聽聽?」
秦冰皺了皺眉。
「我沒工夫跟你開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了。」
李威的語氣,也變得正經了些,「還記得昨天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從國外回來的基因專家嗎?」
「沈夢?」
秦冰的腦海里,瞬間就浮現出了這個名字。
她記得,李威之前提過,說這個人對破解她身上的致幻劑,至關重要。
「對,就是她。」
李威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興奮。
「她剛才終於給我回電話了,說家裡的事處理完了,可以跟我見面了。」
「時間,就定在今天上午十點。」
「怎麼樣,秦大警官,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去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國寶級科學家?」
李威發出了邀請。
他可記得上次秦冰為了能一起跟著去,可是下了一番功夫。
「今天??」
如果是在平時,秦冰或許真的會動心。
但現在……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警戒線內,那具被白布覆蓋的屍體,和同事們忙碌的身影。
心中對於自身致幻劑好奇衝動,瞬間就被壓了下去。
和一條鮮活的人命,和那個隨時可能再次作案的變態殺人魔比起來,自己的身體情況,都顯得無足輕重。
「今天沒空。」
她的回答,言簡意賅。
「我這邊剛接手了一起連環殺人案,很忙。」
說完,她甚至沒有給李威任何反應的時間,便果斷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忙音,李威愣了一下。
隨即,無奈地苦笑起來。
這隻小野貓,還真是…捉摸不透。
不過他已經盡到了告知的義務。
他坐在奔馳的后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搖了搖頭。
算了,工作狂嘛,可以理解。
他收起手機,對著前排的司機吩咐道。
「去明德小區。」
既然秦大警官沒空,那自己,也只能單刀赴會了。
……
案發現場。
秦冰收起手機,重新走回到顏如玉的身邊,臉色,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冰冷。
「顏隊,我剛才好像聽到,說有什麼新發現?」
顏如玉看了她一眼,沒多問,指了指法醫老張。
老張遞過來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幾根沾著泥土的,棕黃色的毛髮。
「我們在死者的指甲縫裡,發現了這個。」
「經過初步比對,不是人類的毛髮,更像是某種……犬科動物的。」
「狗毛?」
秦冰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兇手的作案地點,或者說,囚禁死者的地方,很可能養著狗。」
顏如玉接過話頭,眼神,變得愈發銳利。
「而且,你看這毛髮的根部。」
她指著毛髮末端,那一點微不可查的白色組織。
「這是帶著毛囊的,硬如鋼針。
說明,這是一條未知的成年巨犬,在劇烈的掙扎和反抗中,被死者硬生生抓下來的。」
「也就是說,在死者臨死前,她除了要面對那個變態的兇手,很可能,還要面對一條,或者幾條惡犬的攻擊!」
「而且從這毛髮的長度和硬度,暫時還不能肯定是何犬種,但可以確定一定是巨型犬種。」
這個推論,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人和狗……
那個魔鬼,竟然還用這種方式,來折磨他的獵物。
「把毛髮立刻送回局裡,讓技術科做DNA鑑定,看看能不能匹配到犬種,或者在寵物登記系統里,找到相關的線索!」
「是!」
「另外,以案發地為中心,將搜索範圍,擴大到方圓五公里!」
「對周邊的所有養狗的住戶,特別是養大型犬的,進行重點排查!」
顏如玉一條條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著。
整個刑偵支隊,就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她的指揮下,高速運轉起來。
秦冰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在人群中,從容指揮,條理清晰的女人,眼神里,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這個案子,顏隊身上的壓力,比誰都大。
可她,卻從未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一絲一毫的脆弱。
她就像一朵在懸崖邊上,迎著狂風綻放的,帶刺的玫瑰。
冷艷,堅韌,卻又獨自承受著所有的風雨。
「秦冰。」
顏如玉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跟我回局裡,我們再重新梳理一下前兩起案子的卷宗。」
「看看有沒有被我們忽略掉的細節。」
「是,顏隊。」
……
「明德小區。」
李威報出一個地址,身體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開車的是黑盾的一名安保人員,叫猴子。
人很機靈。
猴子在導航上輸入地址,看了一眼路線,臉上出現了一點小小的疑惑。
明德小區,他知道。
深市有名的老破小,九十年代的房子,連個正經的物業都沒有,住在那裡的,大多是些租房的打工仔和本地的老人。
老闆去那種地方幹什麼?
他沒問,只是默默地調整了方向盤。
一個合格的安保人員,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奔馳平穩地行駛在深市寬闊的柏油馬路上,窗外是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和川流不息的豪車。
車內,是恆溫的空調,頂級的音響里流淌著舒緩的古典樂,空氣中甚至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道。
半個小時後。
這輛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頂級豪車,緩緩駛入了一條狹窄,擁擠,甚至有些髒亂的街道。
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樓,牆皮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紅磚。
亂七八糟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纏繞在老舊的電線桿上。
路邊的小攤販,賣著五塊錢一份的炒粉和十塊錢三斤的廉價水果。
穿著背心拖鞋的大爺,搖著蒲扇,坐在榕樹下下棋。
幾個光著屁股的小孩,在追逐打鬧,發出陣陣刺耳的尖叫。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食物的油膩味,下水道的潮濕味,和生活垃圾發酵後的酸臭味,混合在一起的,複雜而又充滿了煙火氣的味道。
這裡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與李威現在的生活,完全割裂的世界。
也是他曾經無比熟悉的世界。
「老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