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將車停在一個相對寬敞點的位置。
這裡已經算是小區的停車場了,地上畫著歪歪扭扭的停車線,周圍停滿了各種半新不舊的國產車和電動車。
奔馳的出現,像一頭闖入羊群的獅子,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好奇,羨慕,探究,各種各樣的視線,從四面八方投了過來。
李威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一身手工定製的阿瑪尼休閒裝,手腕上是一塊百達翡麗。
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就與這片破敗的居民區,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你在車裡等我。」
李威對猴子吩咐了一句,便獨自一人,朝著小區深處走去。
他甚至沒有看導航。
因為那個地址,他很熟悉。
明德小區,B棟,701。
他剛來深市打拼時,就住在明德小區。
不得不說,這就是緣分啊。
一間不到十平米的農民房,沒有窗戶,終年不見陽光,潮濕得能長出蘑菇。
他曾在那裡,吃過三個月的泡麵。
也曾在那裡,為了一個被斃掉的方案,熬過無數個通宵。
更曾在那裡,信誓旦旦地說,以後要在這座城市紮根,買一套大房子。
當沈夢說她住在明德小區時,他還以為聽錯了,連續確定了幾次。
往事如煙。
李威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只是像一個普通的訪客,不急不緩地,走在那條熟悉的,坑坑窪窪的水泥路上。
路過那家他曾經最喜歡吃的,如今已經換了老闆的沙縣小吃。
路過那個總是堆滿了垃圾,散發著惡臭的垃圾中轉站。
最終,停在了一棟看起來比周圍的樓房,還要破舊幾分的樓梯樓前。
B棟。
樓道里沒有燈,光線昏暗,牆壁上用紅色的油漆,刷滿了各種開鎖,通下水道的小GG。
空氣里,飄蕩著一股常年無法散去的霉味。
李威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一步,一步,向上。
他沒有坐電梯,因為這裡根本沒有電梯。
他就這樣,一層一層地,爬了上去。
一直到了七樓。
701的房門,是那種最老式的,刷著紅漆的木門,門上的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了裡面木頭的本色。
門上貼著一個倒著的,已經褪色的「福」字。
李威站在門口,甚至能聽到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
他抬起手,正準備敲門。
「吱呀」一聲。
對面的702,房門被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穿著花襯衫,頂著一頭油膩捲髮的包租婆,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一串鑰匙。
她先是上上下下地,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了李威一番。
當看到李威那一身價值不菲的行頭時,眼睛裡,瞬間就露出了一絲鄙夷。
又是一個打腫臉充胖子的傢伙。
「靚仔,租房啊?」
包租婆臉上擠出一個熱情的笑容,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
「我這裡剛好有間房空出來了,家電齊全,拎包入住,一個月只要一千二,押一付三,童叟無欺。」
李威搖了搖頭。
「我找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701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包租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上的笑容,瞬間就變得有些古怪,甚至還帶著幾分不屑。
「哦,找那個女博士啊。」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充滿了八卦的味道。
「靚仔,我跟你說,你可別被她那張狐狸精的臉給騙了。」
「這個女人,不清不楚的,前段時間一回來就搬回來很多瓶瓶罐罐,也不出來見人,而且我跟你說這幾天,天天有男人上門來找她。」
「我看啊,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包租婆壓低了聲音,湊到李威耳邊,神神秘秘地說道。
「搞不好,是外面養的小三,被正房給趕出來了,才躲到我們這種地方來的。」
「你可得小心點,別被她給纏上了。」
李威臉上的笑容,依舊未變。
他沒有理會包租婆的「好心提醒」,只是抬起手,在那扇斑駁的木門上,輕輕地,敲了三下。
篤。
篤。
篤。
房間裡爭吵的聲音,戛然而止。
門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片刻後,一陣有些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
「吱呀——」
那扇看起來飽經風霜的紅漆木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道縫。
一顆腦袋,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當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即便是李威,也還是出現了一瞬間的失神。
那是一張,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臉。
乾淨,知性,甚至帶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
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五官精緻得像是用最精密的儀器雕刻出來的藝術品,多一分則艷,少一分則淡。
特別是那雙眼睛。
清澈,明亮,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潭底,卻又藏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她沒有化妝,身上只穿著一件最簡單的白色研究服,長發竟然隨意地用一支筆在腦後挽起,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段線條優美的,天鵝般的脖頸。
即便如此,也絲毫無法掩蓋她那驚人的美麗。
反而,因為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濃濃的書卷氣,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獨特的,知性而又禁慾的美感。
她就是沈夢。
那個在資料里,被譽為華夏基因工程領域,未來三十年最有希望拿到諾貝爾獎的,國寶級天才科學家。
「你是?」
沈夢的眉頭,微微蹙起,那雙清冷的眸子,帶著幾分審視和警惕,打量著門外這個陌生的男人。
她的聲音,很好聽,清冷,悅耳,像山澗里流淌的清泉。
「沈博士,你好。」
李威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溫和的笑容。
「我是李威,我們通過電話。」
沈夢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
她將門拉開了一些,側過身。
「不好意思,請進。」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站在一旁的包租婆,看到沈夢竟然真的讓這個男人進去了,臉上的表情,愈發精彩。
那眼神,仿佛已經腦補出了一萬字的愛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