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驚恐地看著那個怪物。
怪物卻沒有再撲上來。
它只是圍著床,焦躁地來回踱步。
它那龐大的身軀,每一步都讓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它不斷地低下頭,用那長長的口鼻部,對著床上的顏如玉,用力地嗅聞著。
喉嚨里,發出陣陣低沉的,野獸般的嘶吼。
那雙猩紅的眼睛裡,除了狂暴似乎還多了一絲困惑。
它不明白。
它的本能告訴它,眼前這個雌性生物,散發著一股讓它無法抗拒的,極度渴望的氣息。
可另一股來自基因深處的指令,卻在瘋狂地警告它。
不能傷害她。
她是「容器」。
是孕育的溫床。
兩種截然不同的本能,在它的腦海中瘋狂地衝撞,讓它陷入了狂亂。
顏如玉蜷縮在床角,看著這個圍著自己打轉的怪物,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她不知道怪物為什麼突然停下了攻擊。
她只知道,自己正處於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口。
就在這時。
「呃!」
一股無法形容的,撕裂般的劇痛,猛地從她的小腹深處傳來!
那感覺,像是有一把燒紅的烙鐵,在她的五臟六腑里瘋狂攪動。
顏如玉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豆大的冷汗。
怎麼回事?
不是怪物攻擊她。
是她的身體內部,出了問題!
她低下頭,驚恐地看向自己的小腹。
原本平坦的小腹。
此刻,竟然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地,隆起!
皮膚被一寸寸撐開,變得緊繃而又透明,皮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不……不……」
顏如玉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肚子裡,似乎有一個東西。
一個活的,正在瘋狂生長的東西!
「啊!」
又一陣劇痛襲來,比剛才猛烈十倍!
顏如玉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她的雙手死死地抓著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被那個未知的東西,從內部撐爆了!
監控室里。
呂向東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病態而又狂熱的笑容。
「來了,來了!」
「最精彩的部分,要來了!」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旁邊的於福,看著屏幕里那詭異的畫面,渾濁的老眼裡,也閃過一絲驚駭。
他知道二號藥劑的邪門。
但他沒想到。
這藥劑,竟然能邪門到這種地步!
竟然將十月懷胎的周期硬生生的縮短到一個小時之內。
隔離室內。
顏如玉的慘叫聲,已經變得嘶啞。
她的意識,在劇痛的反覆沖刷下,開始變得模糊。
她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肚子裡那個東西,瘋狂地吸食。
「噗嗤——」
一聲如同皮革被撕裂的悶響。
一股溫熱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液體,噴涌而出。
顏如玉的身體,猛地一松。
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隆起的小腹,也迅速地乾癟了下去。
她虛脫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她身下的床單上,一片血泊之中。
一個渾身沾滿了黏液的東西,正在微微蠕動。
那東西,足足有一隻牛犢大小。
它有著人類嬰兒的輪廓,四肢俱全。
可它的身上,卻長著一層稀疏的,灰黑色的胎毛。
它的臉,和那個巨型鼠人一樣,是向前突出的口鼻部。
它張開小小的嘴巴,發出的,不是嬰兒的啼哭。
而是一陣陣……「吱吱」的,如同老鼠般的叫聲。
一個怪物。
她生下了一個怪物!
這個認知,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劈中了顏如玉那即將崩潰的神經。
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最後的一絲光彩,也徹底熄滅了。
原本在床邊狂躁踱步的巨型鼠人,在聞到那股濃郁的血腥味後,動作猛地停了下來。
它緩緩轉過頭。
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床上那個剛剛降生的小怪物。
巨型鼠人的動作,停住了。
監控室里。
呂向東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期待。
「讓我看看……」
「讓我看看,我親手創造的伊邪那岐美,這次究竟究竟能不能成功!」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癲狂的興奮。
然而。
隔離室里,巨型鼠人接下來的反應,卻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吼——!」
一聲充滿了暴戾與憤怒的狂吼,從巨型鼠人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那吼聲中,沒有半分喜悅。
只有對眼前這個弱小生命最原始的……厭惡。
狂暴的殺意,瞬間席捲了整個地下室。
巨型鼠人猛地跳上了床,巨大的身軀,讓整個床架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它伸出巨爪,一把抓住了那個還在「吱吱」亂叫的幼鼠,並張開了血盆大口。
鋒利的牙齒,在燈光下閃爍著森白的寒光。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
溫熱的鮮血,濺了滿地。
「果然還是失敗了,廢物!」
呂向東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屏幕,儀器,散落一地。
「徹頭徹尾的廢物!」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個正在吞食的怪物。
口罩下的臉龐,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
「失敗了……又失敗了!」
「為什麼?!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屏幕里,吞食的巨型鼠人,嘴角滿是血。
露出的尖銳獠牙還掛著幾條帶血肉絲,似乎因為血肉的刺激,變得更加狂暴。
它仰天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雙猩紅的獸瞳,掃過床上那個已經毫無生氣的女人。
現在,它的腦子裡,只剩下最純粹的飢餓與殺戮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