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嬌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炸開了。
她可以忍受自己被踐踏,可以忍受自己在這個地獄裡沉淪,但她絕對不能容忍自己的母親也遭受這種非人的折磨。
母親是她的底線,是她心裡最後的一塊淨土。
「不!不可以!」
孟嬌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猛地撲上去抱住呂向東的雙腿,聲嘶力竭地喊道。
「你這個瘋子!
你有什麼沖我來!
你殺了我都行!
求求你,千萬不要動我媽!
她年紀大了,她受不了這些的!」
「滾開!」
呂向東一腳將孟嬌踹翻在床墊上,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我談條件?我想抓誰就抓誰,在這深市,還沒我辦不成的事。」
孟嬌顧不上胸口的劇痛,連滾帶爬地重新回到呂向東腳下,拼命地磕頭。
「我求你了!我再也不提回家的事了,我這輩子都待在這裡,我給你當牛當馬,你想怎麼折磨我都行!
只要你不動我媽,我什麼都答應你!求求你,求求你……」
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屋裡迴響,很快,孟嬌的額頭上就滲出了血跡。
呂向東看著她這副崩潰的樣子,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陰謀得逞的冷光。
他重新坐回那張破舊的靠背椅上,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燃。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有些模糊。
「想讓我不動你母親,也不是不行。不過,得看你的表現。」
孟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渴求。
「我一定好好表現!只要你不抓她,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呂向東吐出一個煙圈,淡淡地說道。
「我這兒有一齣好戲,你就是最好的女主角。
只要你配合我演完這齣戲,我保證不會去動你媽。
甚至,我還可以考慮給你換個環境,讓你過得稍微舒服一點。」
孟嬌心裡很清楚,呂向東口中的「戲」,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說不定,就是針對她母親或者警方的陷阱。
可她沒得選。
她只能顫抖著聲音問道。
「什麼……什麼戲?」
呂向東站起身,走到地下室的一處陰影里。
從一個隱蔽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台攝像機,還有幾件看起來有些奇怪的道具。
他轉過頭,對著孟嬌露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一個能讓那群警察失去冷靜,讓你媽心甘情願為我所用的……劇本。」
他走回孟嬌身邊,把攝像機放在三腳架上,對準了那張凌亂的床墊。
「來吧。
咱們先拍第一場。
題目我都想好了,就叫……『絕望的求救』。
記住了,表情要到位,要讓你媽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你的羞恥和痛苦。
……
深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頂樓會議室。
顏如玉坐在長桌主位,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法醫鑑定報告。
專案組核心成員全部到齊。
秦冰在她右手邊,左臂纏著紗布,坐得筆直。
旁邊幾個刑警臉色都不好看,有人還在不停搓手,像是壓不住那股子後怕。
木材倉庫的事已經在整個刑偵支隊傳開了。
一個兩米多高的怪物。
子彈打不死。
還當場犧牲了一名同事。
親眼見過的人到現在還做噩夢,沒見過的只當是吹牛逼。
顏如玉敲了敲桌面。
「老周,開始吧。」
法醫老周五十多歲,頭髮花白,幹了三十年法醫,什麼離譜的死法都驗過。
可翻開報告的時候,他的手指還是抖了一下。
「先說結論。」
老周推了推老花鏡。
「那個東西,它原來是人。」
會議室一陣騷動,幾個年輕刑警面面相覷。
「安靜。」顏如玉抬手壓了一下。
老周翻到第三頁,把報告立起來,讓大家都能看到上面的基因圖譜。
「具體的DNA我已經吩咐下去比對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言歸正傳。
我們將怪物屍體,運回實驗室後。
對怪物的肌肉、骨骼、腦組織分別取樣,做了全基因組測序。
結果很明確。
它的基因組是嵌合型的。
底層框架是人類的,但被大量插入了褐家鼠的基因片段。」
「等等,」
一個資深刑警舉手。
「老周,你說的人話版呢?」
「人話版就是。有人利用某些手段,用基因剪刀,把老鼠的基因,一段一段嵌入了人的基因體內,從而發生基因突變。」
老周翻到下一頁,是兩張腦部CT的對比圖。
左邊,正常人類。右邊,那個怪物。
差別大到不需要任何醫學知識都能看出來。
右邊那顆腦袋裡面,幾乎是空的。
「正常成年男性的腦容量在1400毫升左右。」
老周的筆尖點著右邊的圖像。
「這個東西,280毫升。
大腦皮層萎縮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前額葉沒了,海馬體也沒了。」
「唯一還在運轉的,就是腦幹和杏仁核。」
秦冰攥著桌沿,指甲嵌進木頭裡。
「說白了。」
老周摘下眼鏡,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就是這東西不會思考,沒有記憶,沒有恐懼,也不知道什麼叫疼。
它的整個大腦只干一件事:殺。」
「機器。一台純粹的殺人機器。」
沒人說話了。
「而且,」
老周又抽出一張照片。
顏如玉記得。
當時鑑定結論是南美洲荒原狼的毛髮,當時毛髮的長度遠超正常物種,被當成實驗室交叉污染給排除了。
「現在回頭看,那根本不是污染。」
老周把照片拍在桌上。
「那幾根毛髮上攜帶的生物同位素和這次鼠形怪物的人類DNA雖然,來自不同個體。
但基因編輯使用的工具序列和剪接手法,使用倒推法,完全成立。」
「就是說,這套技術不是臨時起意。
有人在用同一套流程,反複製造這種怪物,從現在的情況來看,至少還有一頭狼累的巨獸蟄伏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
老周說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好像這幾分鐘的匯報把他三十年攢的精氣神都耗幹了。
顏如玉盯著桌上的基因圖譜。
批量製造。
這四個字她在腦子裡過了三遍,每過一遍,後背的汗就多一層。
如果兇手背後真有一個組織,在系統性地搞人體基因改造,造出這種不怕子彈、不知疼痛、只會殺戮的東西。
這他媽已經不是刑事案件了。
這是生化恐襲。
「顏隊。」
角落裡一直沒吭聲的信息組組長老張忽然開口。
「還有一件事。」
他的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
顏如玉抬頭看他。
老張站起來,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屏幕對著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