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那股磅礴而精純的生命氣息，猶如裊裊輕煙包裹著趙空城那即將潰散的靈體。
那由無數光點組成的虛影。
在這股氣息的滋養下，停止了明滅，甚至變得比剛才凝實了那麼一絲。
有效果！
李威心中一喜，連忙將手中的瓷瓶遞了過去。
「老鬼，這是駐顏丹，蘊含著龐大的生命精華，或許對你有作用！」
趙空城那虛幻的身體，在半空中緩緩轉動，那張看不清五官的臉，對著李威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感慨的嘆息。
「你小子，東西是好東西啊……」
趙空城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驚嘆。
「這股生命力的精純程度，老夫活了幾百年，也是頭一次見。
要是放在老夫剛死那會兒，別說一枚，就是半枚，也足夠老夫再蹦躂個百八十年了。」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可惜啊，現在太晚了。」
趙空城那虛幻的手指，輕輕地在李威遞過來的瓷瓶上點了點，像是在撫摸一件絕世珍寶。
「老夫這靈體，就像一艘千瘡百孔的破船，早就漏得差不多了。
你這丹藥，是上好的船板，可老夫這船的龍骨都快斷了，補上去，也是浪費。」
「你小子，心意我領了。
但這等神物，用在老夫這快要消散的孤魂野鬼身上，太暴殄天物了。」
李威握著瓷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不是傻子，他聽得懂趙空城話里的意思。
「老鬼……」
李威的聲音，有些乾澀。
「行了，別跟個娘們似的。」
趙空城的聲音，又恢復了幾分往日的豪邁。
「人固有一死，鬼也終須一散。
老夫當年戰死，本就是個死人了，能以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多看了幾百年風景，早就賺翻了。」
他那虛幻的身影，慢慢地飄到李威面前，那雙由光點組成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李威的靈魂深處。
「小子，你很不錯。」
這句突如其來的誇獎，讓李威愣了一下。
「你小子身上，有股子邪性，但骨子裡，卻守著自己的底線。
夠狠，也夠浪，比老夫當年見過的那些所謂的天才，順眼多了。」
趙空城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欣慰。
「老夫也知道，你小子不是什麼心懷天下的聖人，讓你去當救世主，你肯定一百個不樂意。
但有些事，躲不掉的。」
趙空城那虛幻的身影，飄到了窗邊，仿佛在透過厚重的窗簾，看著外面的世界。
「你小子記住了，以後做事，能苟著就別浪。
你這SSS級的血脈，是華夏的希望，也是那些雜碎的眼中釘。
在你能一巴掌拍死他們所有人之前，別讓他們摸清你的底牌。」
「還有……」
趙空城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了幾分，「櫻空那丫頭，算是我的後輩，性子又冷又傲。
老夫走了以後，你小子要是將來真成了氣候，成了守夜人的領軍人物，在能力範圍之內，多幫襯她一下。」
「老夫我，就在九泉之下，先謝過你了。」
說完，趙空城那虛幻的身影，對著李威的方向，緩緩作了一個揖。
李威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又酸又脹。
他知道，這已經算是趙空城的遺言。
是一個活了幾百年，看透了世事浮沉的老人，在自己即將消散之際，對這個世界最後的託付。
李威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中的瓷瓶，然後對著那道虛幻的身影，同樣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人一鬼。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
第二天清晨。
一輛經過特殊改裝，通體漆黑，線條硬朗的奔馳防彈商務車，平穩地行駛在前往郊區的公路上。
車內的空間很大，氣氛卻不算沉重。
李威靠在舒適的航空座椅上，閉目養神。
他的旁邊，趙櫻空一言不發地坐著，目光始終看著窗外，那張冰山般的俏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徐影和古德洛夫則坐在對面的獨立座椅上，兩人同樣是面無表情，如兩尊雕塑。
唯一輕鬆的，還是飄在車廂中央，正對著車載電視指指點點的趙空城。
「哎，不對啊！這鴻門宴拍得不對！」
老鬼今天也不知怎麼了，精神頭似乎又好了不少，那虛幻的身體都比昨晚凝實了一些，又恢復了往日裡沉迷追劇的模樣。
「范增都明示了那麼多次了，項羽這小子怎麼就不動手呢？
婦人之仁！婦人之仁啊！要是換了老夫，劉邦那廝的腦袋早就被當夜壺了！」
趙空城看著中控台。
一邊看，一邊氣得手舞足蹈，吹鬍子瞪眼。
李威睜開眼，瞥了一眼那個精神矍鑠的老鬼，又看了一眼身旁面無表情的趙櫻空，心裡輕輕地嘆了口氣。
迴光返照。
他知道，這不過是靈體在徹底消散前，最後一次燃燒自己罷了。
或許，老鬼也是想用這種方式，讓他們不要那麼難過。
「老鬼，少看點電視吧，傷眼睛。」
李威淡淡地開口。
「你懂個屁！」
趙空城頭也不回地懟了過來。
「老夫這是在學習歷史，汲取古人的智慧！
你以為都跟你小子一樣，一天到晚腦子裡就想著那點男男女女的破事？」
李威扯了扯嘴角，懶得跟他鬥嘴。
車子一路疾馳，窗外的景象，也由高樓林立的城市森林，漸漸變成了開闊的田野和連綿的遠山。
空氣中，都多了一絲泥土的芬芳。
「李威。」
徐影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安靜。
「沈博士的團隊昨天下午就已經抵達了黑盾安保的總部，並且連夜完成了實驗室的初步搭建和設備調試。」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顏隊和秦冰也已經從市局出發，算算時間，應該會跟我們前後腳到。」
李威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元祖基因激活實驗。
這是他前往鎮魔獄之前，必須完成的最後一件事情。
一方面，是為了給顏如玉和秦冰一個交代。
特別是秦冰。
讓她們擁有自保，乃至是參與到這場戰爭中的力量。
另一方面，他也是想親眼看一看，這項由系統出品，足以改變國運的逆天技術，究竟能創造出怎樣的奇蹟。
至於楊芸，秦雪等其他女人將會在第一批實驗沒問題後，陸續編入第二批。
車子又行駛了大概半個小時，最終拐下主路，沿著一條隱蔽的岔路，駛入了一片茂密的樹林。
穿過一片偽裝成普通農場的區域後，一座充滿了現代科技感和森嚴氣息的軍事基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高聳的電網，密布的監控探頭，以及那些在基地內外巡邏，渾身散發著鐵血氣息的黑盾安保精英。
這裡，就是黑盾安保在深市的總部。
看著沉重巨大的鐵門。
李威覺得恍如隔世。
商務車在基地主樓前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李威剛走下車，就看到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氣質知性而優雅的女人，正帶著幾名同樣裝束的科研人員，快步從樓內迎了出來。
正是跟自己有過露水情緣的沈夢。
「李總。」
沈夢走到李威面前，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