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道黑影如同沒有重量的落葉,翻過兩米高的圍牆。
正是吉川富郎。
只見他雙腳落地,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那股極其陰冷的威壓剛一散出,便被他迅速收斂,整個人直接與周圍濃濃的黑夜徹底融為一體。
他靠在綠化帶最深處的陰影里,毒蛇般盯著11號樓的方向。
憤怒和屈辱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不堪入目的腦補畫面在他腦子裡瘋狂閃爍。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進房間,把錢菲那個賤人和那個野男人扒皮抽筋,一寸一寸地剁成肉泥。
但他沒有輕舉妄動。
吉川富郎能活到現在,能在華夏守夜人的眼皮底下屢次逃脫甚至反殺,靠的絕不僅僅是運氣。
他體內承載的神祇傳承,給了他絕對的底氣。
影月忍主。
這是屬於高天原神系中的二級天神,更是暗夜法則的絕對執掌者。
在倭國忍界,這種級別的傳承稀缺到了極點。
整個伊邪那岐命組織里,擁有暗夜法則的忍者屈指可數。
只要身處黑夜,他就是無解的。
他的隱匿術,早就超越了常規的物理範疇,直接融入了這片夜色的法則之中。
就算是華夏那些高階守夜人,也絕對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
這就是他敢當著下屬的面直接擊殺枝子,甚至連緋村文藏都敢陽奉陰違的資本。
一陣夜風吹過。
小區步道上,一個穿著汗衫的大爺搖著蒲扇,正慢吞吞地散步。
大爺路過吉川富郎潛伏的那片綠化帶時,腳步突然停住了。
他打了個哆嗦,感覺一股極其刺骨的冰涼順著腳底板直竄後腦勺,手臂上瞬間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老頭搓了搓胳膊,警惕地看向那片濃重的陰影。
裡面空空蕩蕩,連只鬼影都沒有。
「見鬼了,大夏天的怎麼這麼邪門。」
大爺嘟囔了一句,加快腳步匆匆離開了步道。
吉川富郎站在距離老頭不到半米的地方,冷眼看著老頭離開。
他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半分,宛如一個真正的幽靈。
等周圍徹底安靜下來,吉川富郎閉上眼睛,將神念如同水波般貼著地面無聲無息地散開,直接朝著11號樓覆蓋過去。
幾秒鐘後,吉川富郎心底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冷哼。
「還真有守夜人,不知死活,錢菲啊錢菲,你果然還是背叛了我!!」
他喃喃自語。
在他的感知網裡,1101室門外的樓道里,清晰地感應到兩股靈力波動。
兩個川境初期的守夜人。
這顯然是華夏官方派來保護錢菲的暗樁。
或者說是來抓捕他的。
看不起誰呢?
吉川富郎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兩個川境初期的守夜人,在他這個影月忍主面前,可能連十招都接不下。
他甚至不需要現身,就能在黑暗中直接捏碎他們的喉嚨。
可惜的是他並沒有發現其他男人的氣息,特別是枝子口中的那個野男人。
不過無所謂!
等他抓住錢菲,有的是辦法問出來。
他正準備收回神念,開始潛入行動。
突然,吉川富郎輕咦了一聲。
他的神念在掃過附近的時候,捕捉到了一股極其詭異的能量波動。
但很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像有第三個人。
吉川富郎立刻警覺起來,將全部神念集中在那個方向,試圖探查清楚那股波動的來源。
但他反覆掃描了幾次,竟然一無所獲,什麼都沒有。
那股波動宛如幻覺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
吉川富郎皺起眉頭。
錯覺嗎。
他向來謹慎,既然感知出現了模糊地帶,他絕不會貿然行動。
他有的是耐心,反正整個漫長的黑夜都是他的主場。
吉川富郎如同一尊死物,死死釘在陰影里,靜靜等待著出手的最佳時機。
同一時間,1101室。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勉強照亮了沙發周圍的區域。
錢菲蜷縮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身上裹著一條薄毯。
茶几上放著一碗早就坨成麵糊的掛麵。
她剛才強迫自己去廚房煮了點東西吃,想要保持體力,但只吃了一口,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直接吐在了垃圾桶里。
她現在就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
黑暗中,錢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陽台外面的漆黑夜景。
李威和趙櫻空的話,宛如魔咒一般在她腦子裡反覆回放。
吉川富郎就是個惡魔。
那個男人戴著溫文爾雅的面具,在外面做著最殘忍血腥的勾當。
那個因為來看她一眼,就慘死的上司張俊。
虐殺年輕就要結婚的守夜人,甚至連六七歲的孩子都不放過,更是成了壓在錢菲心頭最重的一塊石頭。
錢菲把臉埋在膝蓋里,雙肩劇烈聳動。
她恨吉川富郎,但她更恨自己。
她自責自己竟然蠢到這種地步。
結婚三年,她每天盡心盡力地扮演著一個好妻子的角色,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以為自己在經營一個溫馨的家,卻不知道,她只是給那個惡魔提供了一個最完美的身份掩護。
她甚至覺得,吉川富郎手裡沾的那些血,有一半是她遞的刀。
想起李威,錢菲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苦澀的自嘲。
她以為李威是她的救贖。
結果呢,李威也是在利用她。
她這個所謂的妻子,人妻,在兩個男人眼裡,不過是一個掩護身份的工具,一個用來釣魚的誘餌。
相對於李威的欺騙,她還是更恨吉川。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錢菲咬著慘白的嘴唇,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句話。
她終於明白了這八個字背後血淋淋的重量。
黑暗中,錢菲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這是她現在唯一感到慶幸的事情。
結婚三年,吉川富郎經常出差,兩人聚少離多,她一直沒有懷上孩子。
以前她還因為這件事偷偷去醫院檢查過,覺得對不起吉川家。
現在想來,這簡直是老天爺對她最大的恩賜。
她沒有給那個倭國惡魔留下後代,算是捍衛了華夏女人最後的底線,保住了血脈的乾淨。
但這種慶幸,很快又被更深的絕望和自責淹沒。
如果她能早點發現吉川富郎的異常,如果她能多留個心眼,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人死了。
那個二十多歲即將結婚的年輕守夜人,那個被滅門的一家三口,還有張俊。
一筆筆血債,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錢菲緩緩抬起頭,看向緊閉的屋門。
趙櫻空走的時候說,外面有守夜人在暗中保護她,讓她不要擔心。
李威走的時候也說,吉川富郎很快就會來找她報復。
錢菲腦子開始極其冷靜地轉動。
她不傻。
如果吉川富郎真的那麼容易對付,如果外面的守夜人真的有絕對的把握能抓住他,李威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地裝成電工潛伏進來。
李威也不需要用那種下作的手段接近她,不需要用那種極度屈辱的方式占有她,只為了刺激吉川富郎現身。
官方動用了這種近乎下三濫的誘餌戰術,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吉川富郎極其危險,危險到那些守夜人根本沒有把握能一擊必中。
錢菲眼前浮現出李威那張蒼白的臉,還有他吐在房間的黑血。
那個男人為了救人,自己都已經快沒命了,卻還想死皮賴臉的堅守在她家裡。
還有門外那些素不相識的守夜人。
他們正冒著生命危險,在黑夜裡替她擋刀。
「不能再死人了。」
錢菲喃喃自語,聲音極其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