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欠了太多還不清的債。
她不能讓那些保護她的人。
因為她這個毫無價值的誘餌去跟那個惡魔拼命。
所有的罪孽,都因她而起,也必須由她來結束。
錢菲掀開身上的薄毯,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茶几上的掛麵已經徹底坨成了麵糊,散發著一股怪味。
她走到窗邊,夜風吹進來,吹得她單薄的家居服貼在身上。
視線落在窗台上方懸掛著的一串千紙鶴風鈴上。
這是吉川富郎去年從倭國帶回來的。
當時吉川還特意親手掛上去,說這東西能保家宅平安。
錢菲看著那些用花色摺紙疊成的千紙鶴,心裡泛起一陣惡寒。
「你倒是響啊。」
錢菲盯著風鈴,聲音沙啞得厲害。
「響了,我就知道你回來了,我也就知道該讓他們離開了。」
話音剛落。
叮鈴——
清脆的撞擊聲在安靜的客廳里突兀地響起。
錢菲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間停滯。
推拉門明明只開了一條縫,外面的風根本吹不到這個位置,那串千紙鶴風鈴,竟然真的無風自動,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叮鈴鈴——
聲音越來越急促。
錢菲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涌,手腳發涼。
她剛才那句話,真不是隨便說說。
結婚這幾年,她早就發現了一個極不尋常的規律。
每次吉川富郎出差回來前,這串風鈴總會莫名其妙地響起來。
一開始她以為是錯覺,還當成趣事跟吉川提過。
吉川當時笑得很溫柔,把她摟在懷裡,科普說這千紙鶴風鈴在倭國叫捕夢鈴。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因為錢菲在家裡想他,風鈴感應到了,才會在他快到家的時候發出聲音提醒她。
錢菲以前覺得這種說法浪漫,但也覺得是無稽之談。
她還偷偷觀察過,發現有時候外面颳大風,風鈴確實也只是隨風飄蕩,根本不會發出這種清脆的撞擊聲。
只等著下次再證實。
現在,所有的浪漫全都變成了令人毛骨悚然。
難道這是真的!
李威說吉川富郎是倭國忍者。
所以這串風鈴,也可能不是什麼普通的工藝品,而是有著某種她不知道的特殊功能。
錢菲死死盯著還在輕輕搖晃的風鈴。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既然回來,那這次肯定是衝著她來的。
錢菲轉頭看向緊閉的防盜門。
門外,有人肯定還在守著。
他們是華夏的守夜人,是來保護她的。
但她不配。
她只是個罪人的妻子,是個愚蠢的誘餌。
她不能讓更多的人為了她去跟那個瘋子拼命。
必須最快時間,支走他們。
不管是什麼理由。
錢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煩躁。
她走到玄關的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眶紅腫、頭髮凌亂的女人。
她用手搓了搓慘白的臉頰,調整了一下情緒,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加焦躁和不耐煩。
準備好。
她來到門前。
咔噠。
防盜門被一把拉開。
錢菲剛邁出半步,還不等她做出反應,樓道拐角的陰影里瞬間閃出兩道人影,一左一右擋在了她面前。
「錢小姐。」
徐青伸手攔住去路,語氣很客氣,但動作沒有半點讓步的意思。
「我們見過,現在外面不安全,你不能離開這個房間。」
徐雲也跟著附和。
「是的,你最好聽我哥的,我們這是為你好。」
錢菲看著這兩張年輕的臉,心底閃過一抹酸楚,但表面上卻裝出一副極度煩躁的樣子。
「讓開,我不管你們是什麼人。」
錢菲板著臉,「現在哪裡有危險,我要去樓下便利店買點東西。」
「需要什麼,我們可以幫你叫跑腿。」
徐青寸步不讓。
「跑腿買不了!」
錢菲拔高了音量,語氣裡帶著幾分惱怒。
「我生理期提前了,家裡沒衛生巾了,我還得買點止痛藥。
這大半夜的,跑腿能給我買對牌子嗎?」
徐青一個大老爺們,聽到衛生巾三個字,臉上頓時閃過一抹尷尬,手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徐雲畢竟是女生,立刻接過了話茬。
「錢小姐,買這種東西確實不方便叫跑腿。」
徐雲耐著性子勸說。
「但你現在真的不能出去。
這樣吧,你把牌子告訴我,我跑一趟去幫你買。」
「你去買?」
錢菲皺起眉頭,滿臉不信任。
「你知道我要用棉柔的還是網面的?
你知道我要日用還是夜用?
加長版還是普通版?
還有那止痛藥,我只吃特定牌子的,買錯了吃了會胃疼。
這種敏感的東西,怎麼可能讓別人代買,我要自己去挑!」
錢菲胡攪蠻纏,把將平日所見的潑婦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徐雲被這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一愣一愣的。
她雖然是女生,但她平時全副心思都在修煉和出任務上,對這些女性用品還真沒那麼講究,一時間竟然被錢菲給問住了。
「那……你說慢一點,或者寫個詳細的清單給我。」
徐雲妥協了,「我照著清單給你買,保證錯不了。」
「我連自己要買哪個牌子都得去貨架上看了才知道,我怎麼給你寫清單!」
錢菲繼續無理取鬧,作勢就要往外擠。
「趕緊讓開,我肚子疼得厲害,沒工夫跟你們耗。」
徐青見狀,立刻橫跨一步,再次將錢菲死死擋住。
「錢小姐,非常時期,請你配合,我勸你還是按我妹妹說的辦。」
徐青的聲音沉了下來。
錢菲見徐青態度強硬,知道硬闖是行不通的。
她眉頭微蹙,知道不能再拖了,只能看向徐雲。
「行,你要去買是吧。」
錢菲裝作無奈妥協的樣子。
「蘇菲夜用加長版420,要兩包。
七度空間日用純棉,要三包。
還有布洛芬緩釋膠囊,要某某牌子的,別買錯了。」
徐雲立刻點頭,把這些要求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好,我這就去。」
徐雲轉頭看向徐青。
「哥,你守好這裡,我很快回來。」
話音剛落,徐雲身形一閃,直接消失在樓道里。
錢菲看著徐雲離開的方向,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總算支走了一個。
還剩眼前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