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張羨仙不解,「姐,你剛才不還說趙虎不是瘋子嗎?那他現在手裡有刀,咱們出去不是往槍口上撞?」
張婉兒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你們以為,這是一場搶劫?」
「錯。」
「這是一場陽謀!」
張婉兒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頭頂:「如果這是集體性的普查,而別墅區有大量人沒有出現!那意味著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應答。
「意味著,在趙虎那份名單上,這些人的身份是——黑戶!」
張婉兒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誅心:
「在這個小區,以後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登記在冊的居民,一種是查無此人的黑戶!」
她走近幾步,逼視著王總和李董。
「資源分配,沒你的份。」
「安全保護,沒你的份。」
「甚至基本的生存權利,都與這個身份掛鉤。」
「你是黑戶,你被人殺了,沒人管。你生病了,沒人治……」
她頓了頓,拋出了最致命的一點:
「還有房子。」
「如果沒人出來登記,這棟別墅就會被記錄為——無人居住。」
「既然是無人居住的空房,那就是公共資源!委員會可以直接派人占了!把你們的家抄了!把這裡變成他們的倉庫、宿舍、甚至豬圈!」
她環視四周。
「到時候你們怎麼辦?一輩子躲在這個地下室里當老鼠?上面的家不要了?」
「一旦我們今天躲了,就等於自動放棄了在地面上的合法居住權!」
「這才是趙虎的目的!」
轟!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眾人心頭。
剛才還想著當縮頭烏龜的議員們,此刻臉色大變,慘白如紙。
「這……這……」
王總哆嗦著嘴唇:「他們敢?這是私闖民宅!這是違法的!」
「違法?」張羨仙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王叔,醒醒吧。現在趙虎手裡的刀就是法!這都末世了,你覺得他會在乎你那本房產證?」
張婉兒的話,邏輯嚴密,直擊要害。
這就是陽謀。
我不強攻你的基地,我只逼你站隊。
你要麼出來,承認我的權威,接受我的管轄。
要麼躲著,放棄你的領地,成為過街老鼠。
這一招,太毒了!
根本不像是趙虎那個莽夫能想出來的手筆。
張懷民沉默了。
他那雙總是充滿了算計和城府的眼睛裡,此刻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的忌憚。
「高人啊。」
張懷民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那個匿名第一,不僅懂技術,懂生產,他更懂人心,懂政治。」
「他這是在逼宮!」
「逼我們這些躲在暗處的人,走到台前,接受他的檢閱。」
如果今天不去,以後「諾亞方舟」想要滲透小區、建立經濟體系的計劃,就徹底泡湯了。
因為你連合法的身份都沒有,誰會信你?又誰會用你的貨幣?
張懷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開衫,恢復了往日的儒雅與威嚴。
他最終下達了指令:
「現在立即通知別墅區的各個議員,還有家屬!」
「所有人!立刻回到地面!回到各自的房子裡!」
「打開大門!接受審查!」
眾人一愣,有人面露難色,有人還在猶豫。
「會長,真去啊?萬一……」
「沒有萬一!」張懷民厲聲喝道,「這是命令!誰要是想當黑戶,想以後被趙虎的人清理掉,就儘管躲著!」
張羨仙也有些發怵,他縮了縮脖子:「爸,說不定我能迂迴迂迴?比如我就說你們病了?或者只出去少部分人……」
「迂迴個屁!」
張懷民瞪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趙虎既然敢這麼幹,就說明他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那點小聰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就是笑話。」
他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的物資,快速下令:
「林醫生!宋教授!」
「在。」兩人連忙上前。
「將所有必要物資全部搬到基地!」
「地面上,只留一些普通的米麵糧油,還有一些不重要的生活用品。」
「把我們要偽裝成……」
張懷民眯起眼睛,斟酌著詞句:
「偽裝成一群雖然有點存貨,但已經快要彈盡糧絕、不得不抱團取暖的可憐人。」
「示敵以弱。」
「懂嗎?」
「所有人都去!我倒是要看看,這趙虎,還有他背後那個高人,到底賣什麼關子!」
「是!」
有了主心骨,眾人不再猶豫,立馬跑回去行動起來。
一時間,地下基地亂成一團。
有人搬箱子,有人藏金條,有人忙著往臉上抹灰,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憔悴一些。
張羨仙也帶著狗腿子們去幫忙搬運那幾箱珍貴的紅酒。
只有張婉兒沒有動。
她依舊站在原地,手裡的白毛巾已經被捏得有些變形。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驚慌失措,反而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思。
「不對勁……」
張婉兒低聲呢喃。
「如果只是為了確立統治,為什麼要選在這個時間點?」
「周度任務剛開,雙方都在爭分奪秒。」
「趙虎的人不去森林,反而把所有人都集中到廣場……」
「這不僅耽誤了他們自己的時間,也耽誤了所有倖存者的時間。」
「除非……」
張婉兒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突然閃過一道精光。
「除非,把人集中起來,本身就是為了某種更大的戰略服務。」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這一兩個小時的消耗。」
「為什麼?」
「因為他有信心,哪怕浪費了這一上午,也能贏?」
「還是說……」
「他想把整個小區的人,都變成他的某種……工具?」
「婉兒!還愣著幹什麼?快上去換衣服!」張懷民在樓梯口催促道,「別穿這身睡衣,換套運動裝,方便行動。」
「知道了,爸。」
張婉兒回過神,將毛巾隨手扔在桌上。
事到如今。
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