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眾人的呼吸皆是一緊。
沒有平等的籌碼。
沒有博弈的空間。
但張婉兒不能怕。
她必須冷靜。
她是張家的長女，是協會最後的大腦。
「呼……」
張婉兒深吸一口氣，她站直了身體。
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株在暴風雨中倔強的孤竹。
她直視著明道的眼睛，語氣誠懇：
「區長大人，我們的價值，比您想像中要高得多！」
話音未落，她猛地轉身，手指指向父親張懷民。
「我知道您在和金盛工業園開戰！」
「我也知道，您對那個龐大的工業園區一無所知！」
張婉兒語調上揚，拋出了第一塊敲門磚：
「但我父親知道！」
「金盛工業園裡有一家核心電器廠！」
「那家工廠，一直是我父親的下游供應商！在穿越前，我們和他們有密切的合作關係！我們有他們詳細的廠區圖紙，有他們的人員名單！」
說到這裡，她停頓一瞬，死死盯著明道：
「我們將無償提供這一切情報！為您拿下金盛，鋪平道路！」
情報，就是戰爭的眼睛。
這個籌碼，夠不夠？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明道身上。
片刻後，明道微微歪頭
「不夠。」
張婉兒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夠？
連這種核心情報都不夠？
她不敢有絲毫停頓，求生欲驅使著大腦飛速運轉。
手指猛地調轉方向，指向了趴在地上的弟弟。
「他！」
張婉兒聲音拔高：
「張羨仙！雖然是個蠢貨，但他擁有實打實的Lv3面板！」
「整個互助協會，只有四名Lv3，他是其中戰力最強的一個！」
「他敗給您，是因為您太強，不是他太弱！」
張婉兒上前一步，逼近明道的安全距離，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對付普通人，他依然是頂尖的戰力！是一把好用的刀！」
「殺了他，您只是泄憤，得到一具屍體。」
「留著他，讓他戴罪立功！明天的大戰，讓他沖在最前面，讓我們互助會的精英當先鋒！」
「這難道不比殺了他們更有價值嗎？！」
地上的張羨仙聽著姐姐的話，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但他不敢反駁。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活路。
當狗，總比當死人強。
所有人都看向明道。
趙虎微微點頭，作為一個指揮官，他承認張婉兒說得有道理。
多一個Lv3的炮灰，確實能減少自家兄弟的傷亡。
然而。
明道依然面無表情。
「不夠。」
依然是這兩個字。
語氣甚至比剛才更冷漠。
「我有趙虎，有強武，有幾百個敢拼命的兄弟。」
「我不缺打手。」
「更不缺一條不服管教的瘋狗。」
眾人絕望了。
連這樣的籌碼都打動不了這個男人，他們還有什麼？
錢？
黃金？
古董字畫？
在末世，那些東西擦屁股都嫌硬。
張婉兒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到底要什麼？
他缺什麼？
武力？他不缺。
物資？他搶了這裡就不缺。
情報？那是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突然。
張婉兒的目光掃過站在明道身後的趙虎、王褚、李一峰等人。
她看到了趙虎身上的悍勇，看到了李一峰眼裡的痞氣，也看到了王褚那種並不專業的精明。
這是一群草莽英雄。
一群靠著武力和義氣聚在一起的梁山好漢。
他們有刀，有槍，有熱血。
但他們……沒有體系。
沒有那種能讓龐大組織高效運轉的精密邏輯。
電光火石之間。
張婉兒抓住了那唯一的生機。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指別人。
而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
這一個字，擲地有聲。
「我的價值，不在於我是誰的女兒，也不在於我是誰的姐姐。」
「而在於我腦子裡的東西！」
張婉兒語速飛快，終於開悟：
「我本科就讀於沃頓商學院，研究生哈佛商學院，經濟學、工商管理雙學位！輔修社會心理學！」
「我對市場的認知，對結構的導向，對群體的心理側寫，是專業的！」
「我敢保證，在這個藍灣半島，沒人比我更懂管理，沒人比我更懂人心！」
她直視明道，不再卑微。
眼神中終於透出一股屬於天才的傲氣：
「您很強。您的團隊很強。」
「但恕我直言，你們現在的管理模式，依然是原始的部落制！」
「靠義氣維持忠誠，靠恐懼維持統治，靠掠奪維持生存！」
「這種模式，人少的時候可以。一旦人數超過一千，超過五千，內部的矛盾就會像火山一樣爆發！」
「歷史上沒有真正的獨裁，有的只是層出不窮的權力制衡！」
「您需要我的輔助。」
「這對您的統治來說，不是錦上添花，而是如虎添翼！」
明道微微抬眼。
第一次，正眼看向這個女人。
「繼續。」
這兩個字，如同天籟。
張婉兒知道，她賭對了。
她不再顫抖，那種掌控局面的自信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轉身指向趙虎：
「這位團長，勇猛、忠誠，是完美的執行者。「
」但他不懂政治，不懂制衡。「
」他只會用刀和原則解決問題，但這世上很多問題，是刀解決不了的。」
她又指向王褚：
「這位……後勤主管。「
」雖然有些小聰明，但他缺乏宏觀的經濟視野。恕我直言，他可能連社會的本質都不知道是什麼！」
最後，她看向明道，拋出了最終的殺手鐧：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為您建立一套全新的體系！」
「一套符合末世現狀、能夠完美轉移內部矛盾、讓統治者利益最大化的金字塔體系！」
「看您需求。」
「我可以是資本主義，也可以是社會主義。」
「對我而言，思想並沒有好壞之分。」
「剝削與被剝削，也只是特殊時期的特殊手段。」
「用哪種思想，達到最大的利益，或者是最大的公平，才是我的價值體現。」
「我會讓您的統治，變得更合規、合理、合法、合情！」
「這，就是我的價值！」
話音落下。
長時間的沉默。
趙虎和強武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聽不太懂什麼經濟學、心理學。
但他們聽懂了一件事：這個女人，很牛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