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斬下。
「轟——！！！「
冰面炸裂！一條直徑三米的豎直通道在腳下豁然洞開，濃烈的寒氣從通道深處噴涌而出，瞬間把明道的眉毛和睫毛凍成了白霜。
沒有猶豫，他縱身一躍，跳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下墜途中，耳邊全是呼嘯的寒風。
萬靈共鳴，自動激活。
「嗡——「
精神海中，一片漆黑的宇宙里，光點亮了起來。
一顆、十顆、一百顆、一千顆……
眨眼間，兩萬一千多個光點同時點亮，璀璨如銀河。
他感受到了，兩萬一千顆跳動的心臟，兩萬一千雙在寒風中握緊的拳頭，兩萬一千個沉默而堅定的意志，在同一時刻，通過法則的共鳴，匯成同一句話——「我們在。「
明道閉上眼。
下墜速度越來越快，地底兩千三百米處，那座巨大的冰泥穹頂在感知中迅速逼近。
然後——
穹頂的另一面，有什麼東西動了。
「轟！「
墜入地底空間的瞬間，像掉進了液氮池。
寒氣如同實質化的鐵幕，從四面八方裹過來。溫度在一秒之內，從零下四十度暴跌至零下九十度。
納米防護服表面迅速凝出一層厚霜，呼吸變得艱難，每一口吸入的空氣都像在生吞碎玻璃，劃得肺管生疼。
明道在半空強行扭轉身軀，火系法則在腳下爆開，借反衝力穩住身形，懸浮在這座龐大穹頂空間的正中央。
睜開眼，他終於看清了「寒淵「的真身。
沒有皮影那棵占地三平方公里的活體巨樹蟲，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冰泥平原。
方圓數公里的地底空間——地面、牆壁、頭頂的穹頂，全部覆蓋著半透明的灰藍色冰泥。
冰泥內部，凍著無數蟲體。
工兵蟲、刺蛇蟲、高達二十米的巨型甲蟲……全部封在冰層里。它們的複眼沒有閉上，在冰層下閃爍著微弱的幽藍色冷光。
成百上千萬隻幽藍色的眼睛，像滿天繁星倒映在冰湖中，齊刷刷盯著懸浮在中央的他。
整個空間沒有一個明確的「中心「。
寒淵把自己分散在了每一寸冰泥、每一具凍屍之中。
硬要說的話——這片方圓數公里的冰雪地獄，就是它的身體。
「來吧。「
明道握緊刀，丹田中雙節點法則碎片的全部波動，主動釋放！
與冰泥中瀰漫的同源法則碎片產生了不可抗拒的共振。
宇宙底層的論道機制，被強行觸發。
那種熟悉的「頻率鎖定「感再次降臨。明道的法則碎片與寒淵的法則碎片，在微觀層面開始了不可逆轉的共振對撞。
但這一次，情況變了！
對方先手。
論道開始的第一秒，明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萬靈共鳴網絡中，那原本璀璨穩定的兩萬一千多個光點，在同一時間劇烈顫抖起來。
「啊——！！「
「呃啊！！「
不只是顫抖，精神連結里，傳來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地面上，北部戰區防線亂成一鍋粥。
壕溝里，一個年輕士兵丟掉手中的槍，抱住腦袋，在泥水中瘋狂翻滾。
韓冰的指揮部內，負責通訊的副官猛地噴出一口血，直接摔倒在地，蜷縮成一團，牙齒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寒淵母巢的第一招——污染帶寬。
明道瞳孔收縮，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論道開始之前，母巢就已經動手了。它向北部沼澤中所有殘存的蟲體——包括一千五百米深處、凍在冰泥中的那數萬具「備用節點「——注入了一條特殊指令：
【痛苦放大】。
當明道通過萬靈共鳴連接北部戰區士兵時，他的精神網絡不可避免地穿過了這片沼澤的信號層。
寒淵就在這個信號層里，埋了陷阱。
每一個接入網絡的人類節點，在連接的瞬間，都會被迫同步承受數萬隻蟲體正在經歷的痛苦。
那些被冰泥凍住的蟲體沒有死。它們的神經系統在過去幾百個小時裡，始終承受著零下九十度的冰凍折磨。而寒淵將這種折磨在精神維度放大了一百倍，順著鏈路，強行灌進了明道的活網。
明道額頭上青筋暴起。
那不是他一個人的痛，兩萬一千個節點承受的痛苦，加上數萬蟲體的冰凍感，疊加、放大，全部回饋到了他作為中樞的精神核心。
足以瞬間撕裂普通人靈魂的洪流。
「呃……！「
他悶哼一聲，身形在半空中驟然失穩，轟然墜落，單膝重重跪進冰泥。
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夾雜著內臟碎片，還沒落地就凍成了紅色冰晶，叮噹碎裂在地面上。
「想用痛覺……廢掉我的網？「
明道咬緊牙關，強行催動火系法則護住心脈。
但寒淵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第二招，緊隨其後。
【鎖定弱點】。
明道的活網，核心機制靠的是「自願「。每一個節點都是自願開放精神海，保留著人類的獨立意志。
寒淵通過皮影的死亡數據，精準學習到了這一機制的致命缺陷。
它開始向網絡中注入一種比肉體痛苦更陰毒的東西。
不是幻象，不是洗腦，是剝離。
剝離人類最脆弱的兩種情感——後悔，和恐懼。
地面上。
兩萬一千多個還在痛苦中掙扎的士兵，意識深處開始浮現畫面。
泥水裡的年輕士兵，腦海中看到了遠方老家年邁的母親。指揮部里吐血的副官，看到了自己死後，妻子被人欺凌的場景。
後悔感像毒液，順著法則的縫隙，滲進了每個人心裡。
「我為什麼要閉上眼睛？「
「如果不連接，我就不會這麼痛……「
另一些人被恐懼吞沒，他們在精神連結中「看到「了明道此刻承受的一切，看到了地底兩千三百米深處那片一望無際的冰泥地獄。
「那個怪物太強了……「
「我們贏不了。「
「我會死在這裡。「
一個念頭在兩萬人的腦海中瘋狂蔓延。
自願的連接，最怕的就是不自願的退出。
「啪。「
極細微的一聲。
明道的精神海中，一顆光點熄滅了。
一個承受不住恐懼的士兵，本能地切斷了連結，關上了自己的精神海。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恐懼和後悔在網絡中引發了災難性的連鎖反應。
「啪啪啪啪——「
代表北部戰區士兵的光點成百上千地熄滅。
論道開始僅僅一分鐘，他的網絡被切斷了三分之一。
七千多人，退出了。
與此同時，地面上。
第三招——物理夾擊，發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