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注視著沙盤上那片暗色區域，沒有接話。
精神力不由自主地向下探去，順著指揮部地下的岩層，筆直刺向那片所謂的「寒淵「。
然而——精神觸鬚剛觸及沼澤地下八百米左右，他的臉色變了。
一股寒意順著無形的精神連結，從地底滲了上來。
像無數根冰針，在同一瞬間扎進他的感知網絡。
「嘶——「
明道立刻切斷精神力，倒吸一口涼氣，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韓冰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抿嘴一笑。
「難啃，所以需要我做什麼？「
沒有廢話，直奔主題。
明道走到沙盤邊，盯著那片被標記為黑色的沼澤。
良久。
「論道的時候，我需要借你的人。「
韓冰的眉毛動了一下，這是他今天為數不多的表情變化。
「借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怎麼借？往那個冰窟窿里填人命？「
「不需要他們下去。「明道搖頭。
他將第一場論道中「活網「的機制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我需要大量擁有獨立意志的人類，自願開放精神海，與我建立【萬靈共鳴】連結。不需要戰鬥，不需要移動，只需要安靜待在安全的地方，充當法則論道中的『活節點『。「
明道的目光落回沙盤，語氣轉冷。
「論道拼的不只是法則純度，更是網絡密度。節點越多，網越密，我的精神容量就越大，勝算也就越高。東部戰區兩萬人借給了我，我才碾碎了母巢。「
韓冰聽完，恍然大悟，原來其中還有這麼一層緣由。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開放精神海，與一個半步LV7的存在建立連接，去對抗地底那個連看一眼都能把人凍僵的母巢——這等於把兩萬多名士兵的靈魂，毫無遮擋地擺上了台面。
風險是極高的。
最後，韓冰抬頭，盯住明道。
「人可以借，但我有一個條件。「
「請將。「
「論道期間——「韓冰一字一頓，聲音里透著不容商量的意味，「保證我的士兵不會死。至少，不會變成傻子。「
明道看著眼前這個冷如堅冰的男人，嘴角微揚，笑了一下。
「放心。「
……
三分鐘後，明道推開鐵門，走出指揮部。
他先是獨自一人走到了沼澤防線的最邊緣。
腐水在腳下兩米處泛著灰綠色泡沫，霧氣黏膩地貼著水面蠕動。幾具泡得發白的蟲屍漂在水草間，散發著刺鼻的發酵味。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明道閉上眼，這一次，他將精神力壓縮到極致。
「讓我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精神針尖無聲刺入沼澤地底。
五百米、一千米、一千五百米、兩千米——
溫度在驟降。
常溫、零度、零下四十度、零下六十度……
周圍的泥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硬的冰泥。在明道的感知中，黑色的冷藏結構交錯排列，像某種巨獸的肋骨，構成了一座龐大的地下迷宮。
兩千三百米，精神針尖觸碰到最核心的冰泥穹頂表面，那裡有東西在等他。
一道裹挾著惡意的凝視。
「艹！「
精神針尖被一股反向力量猛然彈回。
明道睜開眼，後背汗毛炸起，心跳加速了半拍。
「它知道我來了。「
「不——它一直在等我來。「
轉身，大步走回指揮部，一腳踢開門。
韓冰剛拿起通訊器，還沒來得及開口。
「情況有變。「明道走到沙盤前，「寒淵和皮影，完全不一樣。「
「皮影在我到達之前，還處於被動防禦狀態，它甚至不知道法則論道是什麼東西。但寒淵——「
他吸了口氣。
「它已經做好了準備。「
」從皮影的死亡數據里，它學到了一切。它知道我要幹什麼，知道我的手段，甚至故意露出坐標在等我跳下去。「
韓冰放下通訊器：「所以？「
「所以這次不會像東部那麼順利，它一定會攻擊我的活網。「明道看著韓冰，「你怕了嗎？「
韓冰連眉頭都沒動，反問：「你還打不打？「
明道啞然失笑。
「打，怎麼不打。北部戰區現在還有多少人？「
「減去重傷昏迷的，能保持清醒意識的，兩萬一千餘。「
「夠了。「明道轉身朝外走，「讓你的人準備，十分鐘後，全員閉眼。「
十分鐘，轉瞬即逝。
鐵蛋沒有跟來，明道拒絕了所有空中支援。金雕龐大的身軀在地底冰窟里只會成為活靶子。
「這是我一個人的戰場。「
他拍了拍金雕的爪子，獨自走向那片吃人的沼澤。
韓冰帶著通訊設備跟在後方，停在沼澤邊緣的高地上。
在他的指揮下，兩萬一千名士兵分散在防線各處——有的坐在壕溝的泥水裡，有的靠著沙袋，所有人同時停下手中的動作，安靜閉眼。
明道踩著腐爛的水草，一步步走進沼澤深處。
每一腳踩下去，黏稠的泥水濺上褲腿。霧氣纏繞四周，視線不超過十米。整個世界安靜得像一座墳。
越往中心，溫度越低。
大約四十分鐘後，他停下腳步。
低頭看去。
腳下不再是泥水，而是一層暗灰色的冰面。冰面之下，凍著扭曲的植物殘骸和大量蟲體碎片。
他呼出的氣，剛離開嘴唇就凝成白霧，旋即化作細碎冰晶飄落。
明道蹲下身，右掌緩緩貼上冰面。
半步LV7的精神力如同一張巨網，直接穿透冰層，朝下延伸。
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一千五百米處，明道皺起眉。
他感知到了大量蟲體，但這些蟲子不是活的，也沒有在活動。
它們被凍在冰泥里，密密麻麻，數以十萬計，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某種詭異的肉類儲藏庫，一層疊著一層，一直延伸到地下兩千米。
兩千三百米，冰泥穹頂再次出現。
明道站起身，呼出一口白氣，看著它在零下六十度的空氣中無聲消散。
「鏘——！「
龍吟聲脆！
破界龍刃從腰間出鞘，刀身上的龍晶在極寒中泛起一層暴躁的暗紅光芒。
雙手握刀，刀尖對準腳下冰面，丹田內的火系法則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給我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