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會讓你覺得痛，會讓你想撤，會讓你覺得不值得。「
「它在你腦子裡放電影。它告訴你——如果沒有開放精神海就好了，如果沒有當兵就好了，如果沒有來到這個該死的地方，如果沒有遇到這場末日，就好了。「
「我也後悔。「
這三個字砸下來，兩萬人的呼吸，同時停了。
他們的司令，鐵打的韓冰，說他後悔了？
「我後悔沒有多陪陪我的女兒。「
韓冰的聲音裂開了一條縫。
「我後悔沒有在她站在雪地里等我的時候，去接她回家。「
「我後悔做了一個不稱職的父親，我後悔欠了她們娘倆太多太多，這輩子都還不清。「
瞭望塔上，他攥著照片的手骨節泛白。
「但——「
他猛地抬起頭，充血的雙眼死死盯著那片灰綠色的沼澤，聲音驟然拔高，撕裂了頭頂的毒霧！
「但我不後悔站在這裡！！！「
「因為我們不是普通人！我們是華夏軍人！我們是人民子弟兵！「
「那個在雪地里等我的小姑娘——她不只是我的女兒！她更是這十四億人里的，一個普普通通的孩子！「
「如果今天我退了！如果今天我們在這裡退了！「
韓冰咆哮著，眼淚衝破了眼眶，混著泥水砸在原木地板上。
「明天——誰來替她扛？！誰來替那些手無寸鐵的孩子扛這該死的怪物？！「
聲音消散，整片沼澤陷入死寂，只有遠處傳來的機槍聲和風。
壕溝里。
最先扔掉步槍、在泥水裡捂著頭打滾的年輕士兵李二牛，鬆開了手。
他那張布滿淚水和泥巴的臉上，恐懼正在褪去，他抬起了頭。
指揮部里。
吐血倒地的副官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嘴，扶著桌腿，搖晃著站了起來。
整條防線上。
那些已經斷開精神連結，那些被恐懼和後悔填滿胸腔的士兵們，重新坐直了身體。
他們的精神海，原本那扇已經閉死的門。
在這一刻，被他們自己，從裡面一腳踹開！
韓冰攥著照片的手還在顫抖，但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響。
「所有人聽令！！「
「跟我一起！！！「
韓冰從瞭望塔上跳了下來。
他衝出營地，直接站到了沼澤邊緣最高的一塊岩石上。就那樣挺直脊背，面向兩萬名士兵的營地，面向這片灰綠色的死寂之地，面向腳下兩千三百米深處那個正在吞噬他戰友靈魂的怪物。
「奏唱國歌！！！「
然後他張開嘴。
那個從不在任何人面前展示情緒的北部統帥，用他四十七年人生里最大的聲量，用幾乎要撕裂聲帶的力氣，吼出了第一句——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第一秒。
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沙啞、破音，在空曠的沼澤上勢單力薄。
第二秒。
指揮部里，吐血的副官沖了出來。
他舉起右手，聲嘶力竭地跟上——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第三秒。
指揮部里所有的通訊兵、參謀、勤務人員全部衝出來。
滿臉淚水，張著嘴，拼盡全力跟上。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第五秒。
最前沿壕溝里，用血肉之軀死擋冰甲蟲的士兵們扔掉打空的步槍，從泥水中站了起來。
「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
第十秒。
十幾公里防線上，兩萬一千名北部戰區官兵——無論是在開火的，還是在閉眼連結的，全部站了起來。
有人的嗓子在剛才的慘叫中已經啞了，唱不出聲，就咬著牙張著嘴，跟著口型拼命吶喊。
有人眼淚鼻涕凍在臉上，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但整個營地沒有一個人在笑。
有人唱到「我們萬眾一心「的時候再也繃不住，嗷嗷大哭——但哭著哭著，又把頭仰得更高，把聲音唱得更響。
「起來！起來！起來——！！！「
兩萬人的聲音匯成一股洪流，響徹這片大陸。
它是烙印在十四億人骨血里的東西。跨越百年，在最絕望的至暗時刻，永遠能被點燃。
地底深處，兩千三百米。
明道的精神海正在寒淵的碾壓下步步倒退，瀕臨崩塌。
但就在這一瞬。
漆黑的網絡中，七千多個已經熄滅的光點，在同一時間轟然重燃。
不只是重燃。
兩萬一千多個光點不再是散亂的星光，它們通過那首激盪靈魂的戰歌徹底連接在一起，化作一輪烈日。刺眼到無法直視。
恐懼被燒盡，後悔被碾碎。
一種名為「意志「的東西，順著萬靈共鳴的雙向通道，如千萬噸級的核爆，灌入明道即將乾涸的雙節點核心。
「轟——！！！「
明道猛地抬起頭，他那雙凍在冰面上的手硬生生拔了起來，帶起一片血肉。
他站直了，懸浮在半空的火系法則在兩萬人意志的加持下瞬間暴漲十倍，將周圍逼近的冰泥全部融化成沸騰的蒸汽。
他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片布滿幽藍複眼的冰泥穹頂。
嘴角裂開一個笑，狂妄到了極點。
「看到了嗎母巢。「
「這就是人類，這就是華夏軍人！「
「你，拿什麼跟我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