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兩千三百米。
那座曾不可一世的冰泥穹頂,正在人類意志的烈陽下瘋狂顫抖。
明道張開雙臂,丹田內雙節點核心的暗金色光芒驟然暴漲,活網的密度不是在增加——是在指數級飆升。
東部皮影論道時,活網同樣有兩萬節點,但那是被動接入、倉促搭建的鬆散網絡。
而此刻,北部這兩萬個光點,經歷了懷疑、恐懼、後悔,再到重新選擇的殘酷淬鍊。每一根精神絲線的連接強度,都是東部的數倍,甚至十倍。
因為後悔過之後的選擇,比從未後悔過的自願,要堅硬一萬倍。
「轟——「
寒淵母巢感受到了。
它那由億萬死節點構成的龐大法則網絡,在面對這股暴漲的活網洪流時,產生了一種從未出現過的數據。
它的底層計算模塊——在拼命處理一個根本無法自洽的悖論。
精神頻段里,寒淵散發出一種混亂的波動。
「懷疑之後,連接強度為什麼會增加?「
「經歷後悔與恐懼之後,選擇為什麼變得更堅定了?「
「痛苦等於負反饋,負反饋等於節點退出,節點退出等於網絡萎縮,這是不可逆轉的熵增。「
「為什麼痛苦非但沒有摧毀你們的網絡,反而讓容錯率提高了?「
「這不可能。「
明道懸浮在半空,聽著那毫無感情卻充滿死機的頻段雜音,嘴角的狂妄一點點放大。
「你當然算不出來。「
他看著頭頂那無數雙幽藍色的複眼,開口了。
「在你們文明的法則邏輯里,生命只是算力,痛苦只是負面參數。但你錯了——你把人類當成了簡單的單細胞生物。「
「聽好了,怪物。「
明道的聲音順著法則網絡,轟然砸進寒淵的核心。
「人類,是那種明知道火會燙手,為了救人還要往裡伸的生物。「
「人類,是那種在戰友墳前哭得撕心裂肺,哭完了擦乾眼淚,替他扛起槍繼續往前走的生物。「
「人類,是那種會後悔、會害怕、會動搖,甚至會懦弱地想逃跑——但在國歌聲中,依然能咬碎牙齒重新站起來的生物。「
「這是我們的驕傲,這是我們的共生。「
「你這隻懂奴役的蟲子,算得明白嗎?「
寒淵的億萬死節點無法理解這種概念。
它的法則碎片在計算這個悖論時,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死鎖——最終,陷入前所未有的邏輯空轉。
持續了整整十一秒!
而對於高階法則的交鋒來說,十一秒,足夠死一萬次!
「就是現在。「
明道等的就是這十一秒。
他雙目怒睜,雙手猛地向前平推。
「全功率——給我碎!!「
兩萬個活節點的全部帶寬,在那首響徹天際的戰歌加持下,傾瀉而出。
「咔嚓——「
裂紋從穹頂核心向外以光速擴散,厚重的冰泥開始碎裂,那些凍在裡面的、原本還閃爍著冷光的蟲屍,一具接一具地炸開。
複眼中殘存的幽藍冷光,如同一場倒放的星辰隕落。
一顆、一顆,迅速熄滅。
明道嘴角高高翹起,他在兩萬人的歌聲餘韻中,在曾經零下九十度的地底冰窟里,鬆了口氣。
「論道,結束。「
寒淵的死亡,安靜得讓人心悸。
冰泥穹頂從最高點開始融化,灰藍色的堅硬冰殼變成灰藍色的水,沿著四壁無聲流下。
那些凍住的蟲屍不再閃爍冷光,變成了真正的屍體。融化的冰水沖刷著它們,撲通撲通地掉落,漂浮在越來越深的積水中。
零下九十度的極端低溫,隨著法則的崩潰開始迅速回升。
二十秒後,溫度升至零上。
龐大的冰泥冷藏結構失去了法則支撐,在重力和溫度的雙重作用下加速坍塌。
明道腳下的冰面開始飛速下沉、融化。
整個寒淵的地下巢穴,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地下湖。
嘩啦,冰涼的積水漫過了明道的軍靴。
他沒有停留。
「時間不多,這地方要塌了。「
閉上眼,精神力如雷達般全方位掃過正在坍塌的空間,在翻滾的積水和碎冰之間,快速搜尋那件最重要的戰利品。
「三。「
「二。「
「一。「
「找到了。「
LV7冰屬性獸核。
它表面流轉著幽邃的藍光,刺骨的寒氣從核心向四周絲絲縷縷地擴散,周圍一圈水面重新結成了一層薄薄的浮冰。
明道趟過沒到膝蓋的冰水,大步走過去。
「這東西,比皮影那顆看著要冷得多。「
彎下腰,一把將獸核撈入手中。
入手的瞬間,一股刺骨寒意從掌心直衝心臟。
「嘶——「
他的右臂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條為了強行奪取殘缺獸核,被黑絲的極寒法則凍傷已久的手臂,此刻劇烈痙攣。
明道眉頭一皺,但他很快發現,這不是疼痛加劇。
恰恰相反。
那片布滿灰白色死皮的表面,瞬間覆上了一層細密的冰晶。
冰晶在形成的同一秒,又仿佛被某種更深層的法則同化,迅速消融,露出了下面淡粉色、充滿生機的新生皮膚。
擇日不如撞日。
明道仰起頭,直接將這枚拳頭大小的冰冷獸核送入口中。
「咕咚。「
吞噬。
這一次比吸收皮影母巢獸核時平穩得多,一方面他已經有了用世界樹生命力鎮壓反噬的經驗,另一方面,第一場論道後精神海的承載力已經得到了巨大擴展。
冰屬性的法則能量剛一進入丹田,三螺旋核心中水藍色的那一支率先做出了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