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龍景川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左肩傷口被扯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顧不上這些。
「死了？中部母巢死了？怎麼可能！它要是死了，那些蟲子為什麼還——「
「鳩占鵲巢。「明道打斷他。
「中部母巢離黑霧山脈最近，受星獸黑絲的侵蝕也最深。「
「其他四座母巢還在跟我們博弈兵力，甚至試圖理解人類戰術。但中部母巢的神經中樞、法則核心，連最基本的生存本能——早就被黑絲從裡到外，徹底替換了。「
「現在占據那個位置的，不是高階蟲族。「
「是一具被星獸強行奪舍的傀儡軀殼。「
明道轉過頭，看著僵在原地的龍景川。
「它沒有反應，不是因為不想，也不是在憋什麼大招。「
「是因為它根本沒有『想『的能力了。「
龍景川的手在抖，不受控制地抖。
他想起了錄像里的畫面——偵察兵在濕地邊緣拍到的那些東西。被黑絲貫穿全身的蟲群，同步轉向的頭顱，那種違背一切生物本能的絕對統一性。
原來那不是蟲群的紀律。
是一隻遠比蟲族更龐大、更高維的生物，在用數萬具蟲子的軀殼，充當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不僅如此。「
明道沒有停頓，繼續撕開最後一層真相。
「星獸有意識。它知道我們在殺母巢，甚至可能知道，殺光五座母巢之後，我們就能觸髮結算，從這個位面逃走。「
「所以它故意留著中部母巢的軀殼，用這具傀儡做物理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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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道的手指沿著沙盤上的黑絲網絡緩緩划過。
「通過這個錨點，那張遍布地表的黑絲網絡，正在持續吸收戰死者的生命能量，甚至是我們使用法則武器時逸散的法則波動——全部用來餵養地底六千米深處的那個胚胎。「
「只要中部母巢的錨點不被摧毀，國長爭奪戰的終局條件就不算達成。我們永遠無法迎來強制結算。「
「走不了。「
「走不了，就要面對它越來越強的法則壓迫。我們反抗得越激烈，死的人越多，它吸收的養分越豐厚，發育得越快，離最終甦醒就越近。「
「這是一個死局。「
龍景川聽完，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骨頭，頹然跌回坐椅。
死局！
打——打不過那漫無邊際的黑絲，更別提越靠近核心越恐怖的宇宙種子威壓。
不打——就在這裡等死。等那個胚胎吸乾整個位面，把所有人連同這個世界一起碾碎。
「那你打算怎麼辦？「
龍景川抬起頭，既然對方看破了死局，就不會只為了說一句「我們要死了「。
「這個死局，你怎麼破？「
「你的部隊撤退的時候，「明道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重武器帶走了沒有？「
龍景川一愣，雖然不明白意圖，還是如實回答：「一部分被我收到空間背包了，也帶了一部分輕便的。大口徑重炮、列車炮，還有幾枚大當量戰術彈頭……撤退時間緊，裝甲車運力有限，為了保人，那些笨重傢伙全留在了原陣地上，爭取多跑兩次，能帶的都帶上。「
明道背光站立，表情隱在陰影里。
但龍景川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個年輕人的體內甦醒。
那雙暗紅色的瞳孔里，燃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
不是勇氣，是瘋。
「別撤了。「明道開口，聲音低沉。
「人撤走，武器留下。「
「所有戰區——聽清楚，是所有戰區。撤退時帶不走的重火力、彈藥庫，全部留下！「
「你要幹什麼？！「龍景川震驚地站了起來。
明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嗡——「
一層玄黑色的甲殼從他皮膚下方湧出，沒有預兆，不到半秒，像活物一樣覆蓋了整個手掌和前臂。
那黑色深邃到了極點，仿佛在吸收周圍所有光線。
甲殼表面，暗金色的複雜紋路以一種沉穩的節律緩緩流轉，像一條流淌著熔岩的活河。
大道御甲！
「我要走過去。「
「既然等不到結算，那我就去把它殺了。「
龍景川死死盯著那層散發高維氣息的玄黑甲殼。
隔著全息屏幕，甲殼上流轉的暗金紋路依然刺得他視網膜發痛。
他猛地抬頭，眼神像要把明道看穿。
「走過去？你說的『走『，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
明道收回手，意念微動，玄黑甲殼無聲退回皮膚之下，仿佛從未出現過。
「從濕地邊緣出發，一直走到中部母巢原址。「
「三十公里，一步，一步！「
龍景川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可不是平原上散步的三十公里——數萬隻充當生物雷達的殭屍蟲群，能把執行者機器人瞬間化為鐵水的黑絲網絡覆蓋區，以及從法則雛形一路遞增到法則巔峰的宇宙種子威壓場。
別說一個人走過去，拿一支滿編的重裝機械化集團軍去推，也得在半路上被碾成渣滓。
「你瘋了。「龍景川給出了最直接的評價。
明道沒有解釋大道御甲的具體屬性。
他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蟲群和黑絲的物理攻擊，傷不了我。「
第二句：「星獸胚胎的法則威壓，我扛得住。「
第三句：「只要我走到母巢原址，我就發動法則論道。那具傀儡母巢自身法則碎片幾乎為零，論道本身不難。真正的難點在於——我發動論道的過程中，地底的星獸胚胎一定會察覺。它會通過黑絲網絡，對我進行不間斷的精神干擾和法則衝擊。「
明道望著龍景川。
「所以我需要你們，五大戰區的總司令，幫我做一件事。「
「分散它的注意力。「
話音未落，他猛地直起身，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重重一拍。
「滴！滴！滴！滴！「
四聲刺耳的提示音。
華夏五大戰區的最高級別公共頻道，被強行接通。
段天河、韓冰、馬驍、汪洋的全息影像，和龍景川一起，同時在指揮室里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