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河在頻道里深吸了一口氣,背景音里,傳來軍官們的怒吼聲。
因為極度的恐懼,有的火力操作員雙手在劇烈發抖,甚至有人在裝填重型炮彈時,手忙腳亂地把彈殼給裝反了,險些引發炸膛。
恐懼,正在這支華夏最精銳的部隊中蔓延。
「不要停!」
明道沒有在通訊頻道里回答,他直接將【萬靈共鳴】的功率開到最大。
他的聲音,化作一道凌厲的精神衝擊波,瞬間穿透了三十公里的距離,如黃鐘大呂般在後方防線每一個士兵、每一個將軍的腦海中炸響。
這一聲怒吼,震碎了那些正在滋生的恐懼。
「繼續打!把它給我打疼!打到你們所有的炮彈打光,打到你們的手指按斷,打到你們打不動為止!」
「我在前面走,你們,在後面給我炸!」
隨著明道的精神指令,後方防線短暫的混亂被強行鎮壓。
將領們的怒吼聲再次響起,操作員們咬破了嘴唇,用疼痛驅散恐懼。
炮火,重新密集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瘋狂。
明道深吸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正前方的迷霧深處,那是中部母巢的原址,也是他此行的終點。
他不能再保持之前那種閒庭信步的「散步」速度了。
星獸已經醒了,它已經注意到了他。留給他的時間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小。如果星獸改變主意,決定提前抹殺他,那一切都晚了。
明道身形前傾,重心下壓,開始小跑。
當穿著大道御甲的身體,在這種恐怖的威壓場中開始加速移動時,明道立刻感受到了代價。
每一步跨出,空氣對他身體的物理擠壓都在呈指數級遞增。
法則免疫機制依然在忠實地工作,將百分之九十的壓制化為虛無。
但那剩餘的百分之十,原本只是皮膚表面的溫熱感,此刻隨著他越來越深入腹地、越來越靠近核心區域,正在變得越來越沉重。
從散步時的微風拂面,逐漸變成了背負幾十斤沙袋的負重行軍,再到仿佛有一雙無形的鐵手,死死掐住他的胸腔,進行著沉悶的壓迫。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還剩多遠?」
趴在他肩膀上的妲己,感受到了明道肌肉的緊繃和呼吸的沉重,擔憂地問道。
明道沒有減速,他一邊跑,一邊用精神力快速測算了一下距離。
「十八公里。」
十八公里。
妲己沉默了,在這種呈梯度遞增的法則威壓下,每前進一公里,壓制的強度都會再上一個台階。
現在的百分之十,到了十公里處,可能就相當於一開始的百分之百。到了最後五公里,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餘波,也足以碾碎任何沒有達到大道級別的生命。
這十八公里,是一條通向無底深淵的死路。
明道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跑得更快了。
「砰!砰!砰!」
腳下的泥沼在他的靴底下被踩得爆裂,濺起一團團黑色的泥漿。
大道御甲的暗金色紋路在他全身瘋狂地加速流轉,光芒越來越亮,仿佛在與這片天地間的威壓進行著無聲的抗爭。
御甲貪婪地吞噬著源源不斷湧來的法則威壓,將其過濾提純,轉化為能量,瘋狂注入明道丹田中的那個暗金色能量池。
能量池的數值在瘋狂跳漲。
30%……45%……60%……
這件可以抵擋一切的大道之寶,正在吸取毀滅者的力量,為那最終可能爆發的一擊,積蓄著逆天的底牌!
而在他身後三十公里的防線上。
最前沿的火炮陣地,硝煙瀰漫。
西部戰區司令馬驍,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虬結的身體上沾滿了黑灰。他把那柄沉重的高維合金戰斧往地上一杵,雙手拄著斧柄,微微仰著頭。
透過火炮發射時的火光和硝煙,馬驍那雙布滿血絲的銅鈴大眼,死死望著前方。
在灰白色的濕地盡頭,他其實已經看不清明道的臉了。
甚至連那件玄黑色的甲殼,也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黑點。
但他看到了一個畫面,一個足以烙印在他靈魂深處,讓他這個一輩子不知恐懼為何物的莽漢,感到眼眶發熱的畫面——
一個人,穿著一件比最深的夜空還要黑的戰甲。
在數萬隻面目猙獰、代表著高維感知的殭屍蟲群包圍中。
在鋪天蓋地、足以融化鋼鐵的黑絲網絡上方。
在那種連他站在這裡都感到心驚肉跳、足以碾碎所有法則巔峰強者的宇宙級威壓之下。
一個人,孤獨地,決絕地。
在跑!!!
向著那片象徵著絕對死亡的黑霧。
向著連高維神明都不敢輕易涉足的深淵。
向著必死的結局,發起了衝鋒。
「呼——」
馬驍重重地吸了吸鼻子,猛地拔出地上的戰斧,高高舉起,發出一聲撕裂夜空的怒吼——
「給老子——!」
「把所有的炮彈,所有的飛彈,所有的核彈頭!」
「都他媽的,給我打出去!!!」
「轟隆隆隆——!!!!」
回應他的,是整個華夏防線,最後一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