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爆的餘波仍在身後三十公里外肆虐。
那片被犁翻的焦土上，蘑菇雲尚未散盡，熱浪裹挾著放射性塵埃，將整片天際燒成暗紅色。
明道在無盡的硝煙與火光中繼續向前推進。
「轟——「
又一輪飽和炮火在身後五公里處炸響。
沖天的火柱將雲層撕開一道口子，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半邊天穹。那是段天河他們的掩護火力，試圖把星獸的注意力釘在外圍。
「明域長！「段天河的聲音通過【萬靈共鳴】灌入腦海，「第七輪飽和打擊完畢！高爆彈藥庫存消耗百分之八十！你那邊什麼情況？！「
「不夠。「
「什麼叫不夠？「馬驍的吼聲直接插進頻道，「這可是壓箱底的火力了！你還要多密？！「
「我說不夠，就是不夠。「
明道微微側頭，避開一股從前方湧來的熱風。
「星獸的注意力正在朝我轉移，我能感覺到它的煩躁在加劇，你們的炮火必須再往前推。「
「再往前推？！「東部戰區參謀長失聲驚呼，「明域長，現在的火力最多支持兩輪！您真的能走到前面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
明道語氣冷硬，帶著一種讓人後脊發涼的瘋勁。
「物理傷害對我無效，但如果你們的火力不能讓那頭畜生感到痛，它就會把全部的高維意志集中到我身上！到那時候，別說是我，整個華夏戰區都得給它陪葬。「
「聽到沒有？！「明道驟然提高了音量。
「聽到了！「龍景川咬著後槽牙，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全軍都有！射擊諸元向前延伸五公里！所有後備彈藥啟用！不用管誤差，往死里炸！「
「龍司令！那可是——「韓冰試圖阻止。
「執行命令！「段天河也吼了起來，「明道敢把命押上去，我們連幾發炮彈都不敢放？開火！！「
「轟隆隆隆——「
大地痙攣。
新一輪炮火帶著毀天滅地的呼嘯擦過明道頭頂，在他前方和兩翼轟然炸裂。
泥土、蟲屍、黑絲狀的殘骸在火光中漫天翻飛，碎片打在御甲表面，發出密集的「叮叮「聲響。
明道在槍林彈雨和核爆光球中穩步前行。
大道御甲表面的暗金色紋路流轉不息，貪婪地吞噬著外界散溢的法則餘波。
每一次爆炸的衝擊波拍上甲面，那些紋路就亮上一分。
「能量池儲備：百分之七十五。「明道內視丹田，看了眼那個暗金色的能量漩渦。
夠用！
他繼續向前，大約二十公里處，明道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趴在明道肩甲縫隙里的妲己察覺到了他的停頓，「前面有埋伏？「
「你看地上。「
妲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湛藍色的狐眸驟然收縮。
明道剛才踩下的那一腳，本該在泥沼中留下一個清晰的圓形腳印，帶著戰靴底部的防滑紋理。
但此刻，那個腳印正在變形。
邊緣開始拉伸，規整的圓形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開，在沒有任何外力擠壓的情況下，硬生生拉扯成了一個狹長的橢圓。
「泥土成精了？「妲己問。
「不是泥土。「明道抬起腳，看了看靴底，又看向旁邊一株乾枯的蘆葦。
那株蘆葦的莖稈在半空中扭成了「S「形。不是風吹的，風不會讓一根硬質莖稈彎成這個弧度。
是空間本身出了問題。
「空間坐標在微觀層面被扭曲了。「明道的聲音沉下去。
隨著他的呼吸，空氣中不可見的水蒸氣竟然在面前凝結成了一團灰白色的霧。
但這團霧沒有擴散。
它像一團被凍住的棉花，懸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連邊緣最細微的翻卷都肉眼可見地遲緩，像被按下了慢放鍵。
「看到了嗎？「明道指著那團霧，「連氣體擴散都被干預了，法則可做不到這一點。「
「那是什麼？「
「更底層的力量！「明道抬頭望向被黑霧籠罩的深處，眼底浮現一絲罕見的凝重，「大道碎片對現實結構本身的直接壓迫。星獸的胚胎正在用尚未成型的大道之力，揉捏這片天地的物理規則。「
「嚴謹一點，是比我低一個維度。「
明道重新邁步，這一步踏出去的瞬間，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
大道御甲的被動技能「法則免疫「仍在全功率運轉，但這一次不同。
明道第一次觸碰到了這張網的極限！
扭曲空間中瀰漫的不再只是純粹的法則壓制——其中夾雜著極少量的大道碎片級力量！
占比不到總威壓的十分之一，但它的本質卻不再是法則。
因此，那殘餘的大道碎片穿透了過濾網，落在明道身上。
「唔……「
一聲悶哼從喉嚨里逼出，挺拔的脊背彎了半寸，又在下一個呼吸間被強行挺直。
「你怎麼樣？！「妲己焦急地喊。
「比預料的重，想像的輕，總而言之，死不了。「
明道咬緊牙關，每邁一步，身體都要承受巨大的反作用力。
丹田內的四條法則螺旋——火、水、精神、木——不得不加速旋轉，額外輸出力量來維持行動。
「嗡嗡嗡——「
四色光芒在丹田內交替閃爍，源源不斷地抽取著他的體力，去硬扛那股來自大道碎片的壓迫。
推進速度開始下降。
十五公里……十四公里……
汗水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御甲內襯上。貼身衣物在十幾分鐘內被徹底浸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明道，停下！「妲己看著他頸側暴起的青筋，喊道，「你必須喘口氣！「
「不能停。「
心跳飆升到每分鐘兩百以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
「你的體力會提前耗盡！「妲己急了，「連母巢的影子都沒看到，你就把自己累死在半路了！「
「我說了，不能停。「明道的眼神鎖定前方，一寸都沒有偏移，「星獸在試探，它用這股大道威壓探我的底線。如果我停下來，它就會知道我已經到了極限。到那時候，來的就不是威壓了，是絕殺。「
話音未落，妲己突然發出一聲悶哼。
「呃……「
「怎麼了？「明道立刻察覺。
「這區域的威壓……變質了。「妲己通過精神連結傳來一陣深入本能的恐懼，「它不止在壓迫物理空間，它在剝我的護盾。「
她咬著牙，緊貼明道的頸甲縫隙：「月華護盾的外層正在被大道碎片級的力量一層層撕掉。再繼續深入，我用來幫你抵擋精神污染的本源儲備，會以十倍速度消耗！「
明道眉頭一皺。
妲己的月華本源，是最後關頭抵禦星獸精神攻擊的唯一保障。
如果在這裡就耗盡，等面對母巢核心時，他們就是在裸奔。
「收縮護盾。「他當機立斷。
「什麼？！「
「收縮護盾範圍，所有月華之力收回體內，只保護你自己。一寸都不要外放。「
「你瘋了？！「
「沒有我的護盾過濾，空氣里那些微觀精神污染會直接鑽進你的腦子！你會產生幻覺，你會——「
「按我說的做。「
「可是……「
「沒有可是。「
「物理層面的東西，御甲替我擋。精神層面的屏障，我自有辦法。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活著。把你的本源留到最致命的那一刻再用。「
妲己湛藍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水光。
「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