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我不要再回去了……」
一個女人，方才還跪在沙灘上親吻泥土。
此刻，她猛地抱緊懷裡的孩子，眼中的慶幸頃刻散盡，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不遠處，一名東部戰區的老兵剛脫下染血的防彈衣。警報傳來，他的身體當場僵住。
下一秒，老兵挺直腰背，雙拳攥緊。
幾個年輕人面色慘白，他們盯著不斷閃爍的光門，雙腿下意識後退，只想離那個入口遠一點。
然而——
「砰！」
趙虎沒有放棄！
他一把揪住宋開明的衣領，將他喚醒。
「醒醒！別慌！告訴我，怎麼解決它？！」
宋開明雙腳懸空，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連他自己都無法欺騙自己。
趙虎看著宋開明那張死灰般的臉，手上的力氣突然泄了。他鬆開手，任由宋開明跌回椅子上，緩緩轉身，看向主監控大屏。
在那片高清的虛空畫面中，星獸幼體的身軀，已經完全從坍縮的位面殘骸中擠了出來。
它的體積，大到了在監控畫面中，直接遮蔽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星空！
太大了，星獸的身軀開始遮蔽那兩顆恆星的光芒。
銀灰色的金屬外殼，被那片陰影一寸一寸地吞入絕對的黑暗之中。
「嗤嗤嗤——」
從星獸體表延伸出來的那些殘存的黑絲，開始向穹頂核心的方向探了過來。
它們像無數條飢餓的深海觸手，在虛空中緩慢地搖擺、伸展。
每一條黑絲，都粗如地球上的摩天大樓！
在那些黑絲末端的分叉上，甚至還閃爍著高濃度大道碎片的微光，那是足以在一瞬間切碎任何物理防禦的恐怖力量。
「八分鐘……」
明道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嘴角勾起一抹慘然的苦笑。
面對一個半個位面大小的怪物，面對一個擁有完整物理形態的宇宙種，能做什麼？
沒有任何武器能夠對抗！
人類的核彈？
在這頭怪物面前，連給它撓痒痒都算不上，連它最外層的骨甲都炸不出一絲白印。
法則攻擊？
明道體會過這種絕望，他體內那四條超載的法則螺旋，在黑霧山脈里或許還能跟一個未成形的胚胎周旋，但在這種完全體的幼獸面前，就像是扔向森林大火里的小火柴。
大道之拳？
他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就算全盛時期，一拳轟在它那比大陸還遼闊的骨甲上，恐怕連個坑都留不下。
這不是戰鬥，這是高維對低維，絕對質量對微小質量的——碾壓！
控制室的角落裡，有幾個年輕的技術員忍不住哭出了聲。
有人不敢再看屏幕，有人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嘴唇無聲地快速念著什麼——或許是向某個神明祈禱，或許是在交代遺言，又或許是在呼喚某個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人的名字。
「錚——！」
趙虎拔出了腰間的戰刀。
他大步走到明道身前，轉過身，用自己魁梧的身體擋在了明道和觀察窗之間。
刀刃上，倒映著窗外星獸壓過來的巨大陰影，黑沉沉的一片。
「老大。」
趙虎沒有回頭，聲音出奇的平靜，只剩決絕。
「我擋著。」
「你擋個屁。」明道虛弱地笑罵了一句。
「就你這塊頭，都不夠人家一條觸手塞牙縫的。」
「那也得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趙虎咬著牙，刀柄被他握得嘎吱作響。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在控制室門口響起。
段天河、龍景川、馬驍、韓冰、汪洋。
五個人，五位曾經統御一方的戰區司令，幾乎在同一時間，走進了控制室。
他們只是默默地走到了觀察窗前，走到了明道和趙虎的身邊，一字排開，站成了一排。
五個人，三種不同顏色的軍裝，五種截然不同的表情。
但此刻，他們的脊背，都挺得筆直。
這是大夏軍人的風骨！
「如果要死。」
段天河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那無邊無際的陰影。
那滿是溝壑的老臉上，平靜得讓人心悸。
「華夏的軍人，也得站著死！」
「嘁。」馬驍在旁邊冷嗤了一聲。
但那粗獷的聲音里，沒有任何不屑和嘲諷，只有一種看透生死的豪邁。
他甚至用僅剩的左手，把腰帶往下扯了扯，擺出了一個舒服的站姿。
韓冰沒有說話，這位「儒」將的嘴角依然掛著那個淡淡的弧度，眼神清明。
龍景川一言不發，他體內的雷系法則早已枯竭，但他依然微微收緊了握槍的手，指節泛白。
汪洋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將自己那頂海軍軍帽，端端正正地戴好，把帽檐正了正。
死，可以。
但不能丟了軍人的體面！
觀察窗外，黑絲越來越近了。
那遮天蔽日的黑色觸手群，在虛空中無聲地遊動。
「滴滴滴——」
距離雷達發出最後的高頻尖叫。
最近的一根黑絲，那比任何人類建築都要龐大得多的觸手，距離穹頂核心外殼——
不到兩公里了！
一公里。
八百米。
五百米！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明道沒有閉眼，趙虎沒有後退，五位司令死死盯著前方。
他們在等待，等待那根黑絲狠狠抽在穹頂核心上，等待著那令人絕望的碾碎聲，等待著真空倒灌，等待著生命的終結。
距離，不到五百米。
也就是，不到一秒鐘的距離！
那一秒，被拉得無限漫長。
長到明道甚至能看清那根摩天大樓般粗細的黑絲表面，那些細密的、類似倒刺一樣的骨質結構，以及那些在骨縫間流轉的高濃度大道碎片微光。
毀滅，就在眼前。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一聲象徵著終結的破碎聲。
但那個聲音，沒有來。
「嗡————！！！」
整個外層虛空，那片被星獸龐大身軀遮蔽得漆黑一片的宇宙空間，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被一道光——照亮了。
不是任何一種已知法則發出的光芒，那是——七彩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