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一個西部戰區的壯漢像頭被激怒的熊，撞開前面幾個人，硬生生從人堆里擠到指揮台下。他渾身血污和硝煙的痕跡，脖子上青筋根根凸起。
粗壯的手指直指張婉兒的臉，破口大罵：「憑什麼你們大明的人吃三頓，我們拼死拼活的只能吃兩頓？老子在火山口跟那些蟲子拼命、給你們斷後的時候，你一個女人在哪？這並不公平！「
吼聲像點燃了導火索。
「就是！不公平！「
「我們西部戰區八千多號弟兄，哪個不是錚錚鐵骨，拼了命的和蟲族對戰？幾乎人人帶傷！到了你們的地盤，命保住了，反倒矮一頭？當我們要飯的？「
幾十條嗓子幾乎同時炸響，怨氣一浪接一浪往上涌。
帶頭的壯漢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飛出老遠，一副隨時要衝上台砸場子的架勢。
張婉兒站在台上，一動沒動。
她沒有解釋什麼叫公平，也沒有搬出大道理來安撫。她只是微微側頭，對身後的後勤技術員下了一道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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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物資總清單，投出來。「
「嗡——「
一塊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在廣場上空亮起——完整的食物儲備清單。
【變異牡蠣存量：3724斤】
【椰林果實日產量估算：620斤】
【獸肉預估量：8190斤】
【高階脈動試劑庫存：47支】
【淡水淨化器日產能……】
……
每一項物資，都是經過嚴格計算出來的，沒有虛報，沒有保留。
冷冰冰的數字就這麼突兀地掛在半空中，陽光穿過全息投影，在下方那群憤怒的士兵臉上，投下幽藍色的光斑。
台下的叫囂聲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嚨，瞬間矮了下去。
所有人都會做算術題。十一萬張嘴，對著這點物資，答案不需要任何人說出口。
「七天。「
「敞開了吃，這就是所有人的命。七天後，一起餓死。「
她邁步走到指揮台最邊緣，居高臨下，目光落在剛才叫嚷得最凶的那個西部壯漢身上，眼神平靜到讓人發毛。
「這不是針對西部的規矩，也不是針對東部的規矩。這是十一萬人想活下去的規矩。「
聲音在廣場上迴蕩開來。
「你問憑什麼？我告訴你憑什麼！誰能多產出一份食物，誰就多吃一頓。不服氣，海里有魚，你去撈。林子裡有果子，你去摘。那邊有荒地，你去開墾。你今天要是憑本事多產出一百斤糧，明天，我張婉兒親手端三碗飯，送到你面前。「
壯漢張了張乾裂的嘴唇，臉漲得通紅，還想梗著脖子找補兩句。
「哐、哐、哐——「
整齊的戰靴踏地聲從人群外圍碾壓過來。
趙虎帶著一整個中隊的甲梯隊精銳出現在外圍，二十多名全副武裝的大明開拓軍戰士，身上還殘留著從競賽位面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
眼神冰冷，排成一道鋼鐵之牆。
那股無聲的壓迫感，像一盆帶著冰碴子的水，兜頭潑下來。
在這個靠實力說話的末世，大明開拓軍的戰鬥力，他們親眼見識過。
不僅不比他們成建制的軍隊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有嘟囔和抗議的聲音熄了，西部壯漢咽了口唾沫，縮了縮脖子，悻悻退回人堆里。
場子壓住了，張婉兒沒有停頓，立刻拋出第二個問題——住哪。
海島位面由一座主島加七座外圍環形小島組成。面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要塞進十一萬難民，還得保證基本的衛生和秩序，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不加規劃，踩踏和瘟疫遲早會來。
「立刻啟用全部八座島嶼。「張婉兒當場拍板，手指快速划動，「主島，全軍指揮中樞、物資集散地、核心醫療區，閒雜人等嚴禁入內。一號到三號島，安置五大戰區作戰部隊，按原建制紮營。四號、五號島，歸後勤部和技術人員。六號、七號島，安置非戰鬥人員、傷殘老兵和家屬。「
語速快得驚人，得益於明道的島主屬性，每座島嶼的可用平地面積、淡水源分布、植被覆蓋率能提供的隱蔽性，已經標註得一清二楚。
「每座島嶼，立刻指定一名總協調員。一個小時內，人數統計和住所分配區域報上來。「
在場的戰區高級參謀和軍官們互相對視，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沒有人提出異議，不是因為趙虎帶來的武力震懾——而是因為，作為專業軍人，他們發現張婉兒這份極短時間內趕出來的安置預案，幾乎挑不出毛病。這個在他們眼裡年輕得過分的女人，在混亂中展現出的統籌能力和決斷速度，比他們見過的大多數戰區參謀長都要強。
但這些都只是表面問題。
真正藏在暗處、隨時可能引爆十一萬人的第三個問題，才是最致命的——權力歸屬。
十一萬人，到底誰聽誰的？
系統的強制判定已經抹除了五大戰區的番號，十一萬人名義上全部歸入「大明「建制。但人心不是數據，沒法一鍵格式化。將軍們胸口上的軍銜沒了實質權力，威望還在。士兵們心裡的歸屬感，仍然綁在那些帶他們出生入死的長官身上。
海島上已經隱隱形成了五個涇渭分明的小團體。
段天河的東部戰區，人數最多，建制最完整，紀律嚴明。龍景川的中部戰區，人少但全是精銳，一把沒入鞘的刀。馬驍的西部戰區傷亡慘重，但民風彪悍，隨時可能炸。韓冰的北部和汪洋的南部，相對安靜，卻也在默默抱團觀望。
這種擰巴狀態每多持續一個小時，大明內部分裂和火拼的風險就多一分。
面對這個雷區，張婉兒亮出了她手腕中最柔軟、也最鋒利的那一面。
她沒有聽從激進派「強行打散混編「的建議。
她親自找來各戰區的中高層軍官，給每個人安排了一個好聽的頭銜——「分區協調員「。
「各位長官，你們帶出來的兵，你們最了解脾氣秉性。「張婉兒的姿態放得低，語氣誠懇，「物資緊缺，強行換人管理，效率太低，也容易激化矛盾。所以，你們的兵，還是你們來管。我只負責後勤協調和任務下發。「
幾位滿腹戒備的中層軍官聽完這話，面色緩和了不少。大明沒有奪兵權，他們鬆了一口氣。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這些協調員的副手、統計員、傳令兵的位置上，張婉兒已經把大明自己的人安插了進去。名義上是幫忙，實際上，大明的耳目像毛細血管一樣嵌入了每一個戰區內部。
給足面子，卡死口子。
這就是張婉兒的管理哲學——先穩住，再徐徐圖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