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方圓十米內的海面，率先響應。
原本因潮汐和風力而雜亂起伏的海水，節奏驟變。仿佛瞬間擁有了生命，不再受制於物理引力，開始與霖的呼吸頻率達成同步。
霖吸氣。
「嘩啦——「
十米內的海面水分子間距微調，整體微微隆起，像一個正在吸氣的巨大胸腔。
霖呼氣。
海面隨之下沉，水波平復。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
霖閉著眼睛，精神力以身體為圓心，向四面八方呈扇形輻射。每擴張一米，就多同步了一立方米的海水。
廣袤的海水認出了他，他的右臂本就由海水組成，精神層面上，他已經是海洋的一部分。
他不是以人類的身份命令外部元素，他是在呼喚自己身體的延伸。
一千米、三千米、五千米。
方圓數千米的海面，徹底淪為霖呼吸的具象化。波浪的頻率、海浪掀起的高度、洋流涌動的方向，全部與他的呼吸節律、心跳頻率完美同步。
從高空俯瞰，那片原本死寂的黑色海域仿佛活了過來！
霖，就是它的大腦和心臟。
……
這一幕，被外圍小島上的哨兵看到了。
三號島瞭望塔上，一個持槍的哨兵嘴巴越張越大。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舉起望遠鏡，聲音發顫：「見鬼了……海、海在呼吸？霖統領他……施的什麼神仙妖術？「
此時的霖，已經感知不到外界的聲音。
風聲、浪聲、哨兵的驚呼，全部被隔絕在外。
他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精神海深處正在發生的劇變上——
那扇隱藏在微觀世界背後的門，徹底打開。
水分子的運動規律、相變的臨界點、不同形態下能量轉換的最佳效率……所有他曾經一知半解的碎片化認知，在這一刻像被打散的拼圖，於極高的維度下飛速聚合。
「轟隆！「
一個完整的、邏輯自洽的、覆蓋了水系力量從微觀粒子到宏觀海洋全部層級的框架，在他意識中轟然成型。
就在這一瞬間，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霖的腦海中彈出，同時也出現在明道的面板上。
那是明道此前從未見過的特殊提示。
【系統提示！】
【恭喜霖，成功認證法則碎片——水系法則雛形！】
【註：法則雛形，為法則認證的初始階段。代表持有者已徹底摒棄表象，觸及該系法則的核心邏輯。雖尚未完成法則的完整構建，但已脫離普通元素操控的範疇！】
【提示：掌握並向系統認證法則雛形，也是碳基生命晉升LV7的必要條件之一！】
礁石上，霖緩緩睜開雙眼。
右臂依舊是半透明的水流，但晶瑩水波深處，似乎多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幽深。
……
「嘩啦——！「
海面上的共振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方圓數千米被無形力量牽至半空的海水失去了支撐，轟然墜落。白色水霧鋪天蓋地，像海嘯的餘波，將整片黑色礁石海岸吞沒殆盡。
「呼……呼……「
霖大口喘著粗氣，劈頭蓋臉的水花砸在他身上，他全然不顧，只是死死低著頭，盯住自己的右臂。
水流正在其中循環，姿態前所未有的平穩。晨光穿透氣泡空間，柔和的暖意折射在這條手臂上，泛起一層幽深的藍。比方才任何時刻都清澈，都純粹。
那股曾經因失去血肉而伴生的滯澀感，也蕩然無存。
這條手臂，在向系統認證的過程中，完成了一次脫胎換骨。
「霖。「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踩在濕滑的黑色礁石上。
明道走了過來，海風吹動他破損的衣角。
他方才一直站在附近，用「萬靈共鳴「全程感知霖的突破過程。中途數次出現精神力瀕臨崩潰的危險波動，他也沒有插手。
這是霖必須自己跨過去的坎。
霖轉過身，兩人對視。
沉默之後，這個一向冷漠寡言、甚至帶著幾分陰鬱的水系強者，猛地仰起頭來。
「哈哈哈哈哈——！「
笑聲粗獷，豪邁，帶著劫後餘生的暢快，全揉進了這一聲長笑里。
「域長！「霖晃了晃那條半透明右臂，幽藍水波在臂中激盪，眼裡精光四射，「老子這條胳膊，丟得值！太他媽值了！「
他大步走到明道面前，語氣里透著難掩的狂熱：「原來這才是水！以前我用的那些手段，簡直就像隔著一層鐵皮在摸瞎！現在——老子比以前更懂水了！「
明道看著他，嘴角緩緩上揚。
「法則雛形。「他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條水元素右臂上，「原來如此，晉升LV7，缺的最後一塊拼圖就是這個。「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霖的左肩——那是他僅存的、有著真實體溫的血肉之肩。
「你現在，已經一隻腳邁進了那個門檻。「明道收起笑意，眼神冷峻，「回去之後還有硬仗，你的法則雛形，正好能派上大用場。「
霖眼中的狂熱沉澱下來，化作一抹鋒芒。
他鄭重點頭：「明白，哪怕對面站著神，我也用水淹了他們。「
兩人並肩，沿著曲折的海岸線往回走。
經過主島南側那片椰林時，明道的腳步忽然放慢了。
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許多。
世界樹下，粗壯如巨蟒般的根須環繞的區域裡，傳來一聲細微的、柔軟的嚶嚀。
「嗚……「
明道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沒有猶豫，大步走過去，動作卻又小心到了極點——撥開垂落的翠綠枝葉，在盤錯的根須間蹲下身來。
根須之間，一隻雪白的小狐狸正蜷縮在那裡，緩緩睜開了眼睛。
妲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