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塌了!」隊尾有人嘶聲大吼,「退路全堵死了!」
十幾道戰術射燈刷地扭頭掃過去。
五十米開外,整塊懸頂齊根斷裂,成噸的巨石嚴絲合縫地把回程封得死絕,碎石崩裂的縫隙里,正呲呲往外噴著滾燙的高壓白汽。
這下真是斷了香火,突擊隊裡不可遏制地起了一陣騷亂。
「旅長,還能倒退鑿出去不?」
「退?」趙虎斜眼瞥了眼那冒著白汽的亂石堆,「你小子會打洞鑽地?」
空氣死一般寂靜。
「慌個鳥蛋!」趙虎的聲音宛若重錘,硬生生把滾石墜落的雜音砸了下去,「咱們是來要巨蟒命的,不是來遊山玩水的!往前趟!坦克,探路,還有沒有別的豁口?!」
坦克渾身甲殼一抖,前足裹挾著悶雷般的重力轟然跺地!
嗡——!
一圈肉眼可見的震盪塵浪順著岩壁狂飆而出,大地共鳴催發到了極致。不過幾秒光景,它喉頭溢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巨大的腦殼朝左下方猛地一甩。
左側偏下的岩壁上,赫然裂開了一條極為逼仄的裂隙,斜斜扎向地心深處。 趙虎跨步上前,探頭往裂口裡一瞅,一股熱浪迎面撞上,差點將他的眼皮子生生燎脫一層皮。
這條支路的岩壁已然不是黑紅的硬石,而是一層半熔融狀態的橘紅色膠質物,如同熬化的麥芽糖般在石縫間黏稠滑動,淌著刺目的赤光。
頭盔面板上的水銀柱直接瘋了,一百度、一百一十度、一百二十度!
防護服內置警報滴滴狂響,猩紅色的警示光芒在面罩邊緣跳得人眼暈。
「旅長……」一名老兵湊上前來,盯著儀錶盤,嗓門都在發顫,「一百二十度了!納米服極限也就一百三十度,再往深處走,隔熱層就得徹底交代!」
「那就趕在它交代前,把路走通!」
趙虎臉上沒有半分猶豫,抬眼迎上坦克的目光。
黑曜泰坦正定定瞧著他,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珠子在紅光映照下波瀾不驚。而它甲殼上的泰坦紋路,在不知不覺中竟比先前更刺眼了幾分,原本溫潤的橘紅,正一點點朝著濃得化不開的赤血色轉化。
這一百二十度的高溫對凡胎肉體而言是鬼門關,可對這尊大傢伙來說,此地更像是它骨血里烙印的溫床。
趙虎拍了拍它滾燙的堅甲,轉身面對身後的突擊隊。
戰術光柱晃動間,映出那一副副浸透了絕然的臉膛,面罩縫隙滲出的汗水砸在熾熱的岩地上,嗞的一聲,眨眼蒸得無影無蹤。
「死死貼住坦克屁股後頭!」趙虎咬著後槽牙,「它踩過的地方,溫度低!」 他沒工夫細嚼慢咽地解釋。大地共鳴一開,坦克周身五米之內的地脈火毒會被硬生生壓下去三成。
這一截短短五米的方圓,就是這四十條漢子在滾油鍋里唯一能踩穩的生路。
坦克伏低身軀,蠻橫地撞開岩屑扎進支路,趙虎緊貼其後,突擊隊魚貫湧入。
這道地縫遠比主道更窄、更燥、更兇險。
每踏出一步,腳下的岩殼便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咔吧碎裂聲。穹頂上不斷有粘稠發燙的液滴砸落,那不是水,是高溫熔化的重金屬礦漿,滴落在納米服外殼上,瞬間腐蝕出針尖大小的焦黑凹坑。
趙虎的肺管子燒得火辣辣地疼。即便經過層層過濾,吸進胸腔的氣流依舊燙得直割喉嚨。整件戰術內襯早被汗水泡透,黏答答地糊在皮肉上,跟火燎的鐵衣無異。
儀錶盤上的數字還在飆: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五……尖銳的蜂鳴聲連成了催命的哨子。
「旅長……」後頭三連長喘得像破風箱,「兄弟們的命……全掛在這層皮子上了。」
「皮破了,」趙虎頭也不回,從牙縫裡擠出六個字,「骨頭斷了也得往前爬!」
話音未落,隊尾驀地傳來一聲憋悶的慘哼。
一名戰士踉蹌著栽在岩壁上,肩頭騰起一縷青煙——隔熱層被熔穿了。一百多度的火舌化作燒紅的鋼針,當場扎穿了皮肉。
「按住他!」 身側的戰友眼疾手快,一把撈起他的胳膊,扯出急救包里的隔熱貼片啪地糊了上去,拿膠帶一通死纏爛打。
「還……還能喘氣不?」
「小……小意思,」那戰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跟讓劣質旱菸燙了一下沒兩樣……」
「少裝蒜!」戰友拍了一下他的鐵盔,「等活著出去,老子給你點支真的抽!」
趙虎沒回頭看。深淵底下沒空同情,能活命的法子只有向前。
地縫一路向下傾斜盤旋,足足又趟了兩百米開外。趙虎掃了眼腕錶,從鑽進山腹到現在,已經足足過去了二十分鐘。
耳麥里徹底成了一團死寂的沙沙聲。赤岳龐大的地磁徹底撕斷了地底與人間的牽連。
段天河腕上的發條在一秒秒轉,他手腕上的指針同樣在走。
兩塊表之間,隔著六百米滾沸的地獄。
就在所有人的承壓閾值瀕臨崩斷的關口,走在前頭的坦克腳步驀地一頓,隨即猛然加快!
呼哧!
泰坦鼻腔里噴出一股白氣,雙足落地盪開一波雄渾的震盪波,繼而扭頭看了趙虎一眼。 那雙深沉的眼眶裡,掠過一絲趙虎再熟悉不過的凶戾光芒——獵手嗅到血腥時的亢奮。
「前頭有主了!」趙虎心頭猛地一炸,厲聲暴喝,「把刺刀亮出來,到了!」
管道的盡頭豁然洞開,鋪天蓋地的刺目紅芒宛若火海般倒灌而入。硫磺與熔岩的焦糊味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趙虎眯起眼,透過那層被熱浪扭曲的虛空,看清了深淵的真容。
那是火山口最深沉的腹地。
翻滾的岩漿池就在下方三十米處,咕嘟咕嘟冒著磨盤大小的橘紅氣泡,破裂間炸出數米高的漿花。而在那片沸騰的岩漿澤野邊緣,一尊盤桓的龐然凶物緩緩抬起了脖頸。
三十米長的龐大軀幹自岩漿池中硬生生拔起,漆黑厚重的岩甲鱗片泛著令人膽寒的冰冷死意。它高高昂起的半截蛇身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黑鐵凶塔,一對足有磨盤寬窄的黃金豎瞳,隔著翻騰的熱氣,居高臨下地釘死了通道出口。
目光撞上的那一瞬,趙虎脊梁骨上的寒毛唰地倒豎。
這孽障從一開始就蹲在這裡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