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沒看蜥蜴,他的目光穿透飛揚的塵灰,定格在不遠處的坦克身上。
七米高的黑曜泰坦如同一尊生鐵鑄造的界碑,依然橫亘在突擊隊與巨蟒之間。它身上布滿了被毒火灼燒的焦痕,一側肩甲被巨尾抽崩了一角,露出其下翻湧的淡灰色內甲。
它半步未退。
但下一刻,趙虎的心臟狠狠漏跳了半拍。
泰坦甲殼上流淌的紋路……變了。
那不是赤紅,而是一抹刺目欲裂的純白。自胸膛正中央的生命核點起,這種熾白之色宛若蛛網蔓延,一寸寸吞沒前肢、脊柱、直至重尾!每一道紋路被純白填滿的瞬間,坦克的體魄便暴漲一圈,甲殼的接縫間噴薄出灼熱的高壓蒸汽。
方圓數丈內的虛空開始劇烈扭曲,重力場完全塌縮。地上的碎石脫離了引力,懸浮而起,懸停在半空微微戰慄。
那雙原本沉靜如深潭的琥珀瞳孔,在這一瞬,化作了熔岩般純粹的血紅!
趙虎緊握刀柄的指節發白。
整整三年。自藍灣的廢墟到蟲淵的地底,他親眼見證這尊生靈爬過屍山,自詡已然看盡了它的大半潛能。
但眼前這一幕,是生命層次的絕巔叩關!
坦克緩緩低下了碩大的頭顱。 背後是倒映著漫天凶光的岩漿大澤,身前是它拉得如山嶽般龐大的猙獰陰影。
火山口底部的喧囂、重機槍的掃射、蜥蜴的嘶鳴、甚至是岩漿炸裂的聲音,在這一剎那,盡數被一股無形的威壓壓得死寂無聲。
下一瞬,它猛然仰天!
吼————!
那已經不再是尋常凶獸的啼鳴。
那是自地心萬丈狂涌而出的地脈龍吟,是星球骨骼在狂亂摩擦時迸發的原始震盪!實質化的暗金音波如同一道平推而出的風暴,自它腳下狂轟而出。
方圓百米內的巨石瞬間爆為齏粉!半空中撲擊而來的蜥蜴群被這股霸道的威壓當空碾中,如同被重錘砸爛的泥鰍,噼里啪啦爆裂成一灘灘碎肉!
突擊隊員們胸腔一陣劇痛,仿佛連心臟都被那聲嘶吼生生攥死。
連那頭橫行百丈的熔岩巨蟒,龐大的蛇軀都在這股威壓下狠狠僵死在了半空。
熾白的光芒,徹底刺破了黑暗。
在那足以吞沒視覺的光焰中,坦克的軀體以一種蠻橫、霸道、暴力的姿態,開始了瘋狂的擴張!
七米!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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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硬無比的舊甲在瘋狂的膨脹中寸寸崩碎,炸成漫天火雨,而在裂口之下,新生的熾白泰坦重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交錯合攏!龐大的骨骼拔地而起,撞碎了山腹兩側的岩壁,成噸的巨岩被它蠻橫地擠落進岩漿池,激盪起數十丈高的滔天火柱!
整座赤岳,都在它那無法估量的暴漲噸位下戰慄哀鳴!
趙虎立在它如天幕般壓下的陰影深處,仰著頭,胸膛劇烈起伏。
下方的槍聲不知何時徹底熄了火。
四十名身經百戰的突擊隊員仰起脖子,面罩下全是呆滯的神情,看著那尊頭頂蒼穹、身披熾白神紋的萬噸巨岳,看著那道光將整個暗無天日的火山地心,映照得恍如白晝臨世。
而那頭自地底稱霸至今、長達三十米的熔岩巨蟒,緩緩地、緩緩地將頭顱埋到了最低處。
那雙一米見方的黃金蛇瞳之中,殘存的兇殘嗜血徹底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面對洪荒上位生靈時,刻在骨髓深處、無法抹去的滔天大怖。
…… 大地之怒。
這四個字不是誰喊出來的,也沒寫在哪個面板上。
就在坦克背甲上熾白紋路刺眼到極致的剎那,這四個字轟然砸進了趙虎的腦仁,像有人貼著他的耳膜,借著整座赤岳的岩漿噴涌,沉沉念出了這個天賦。
二十秒。
七米,竄到近三十米,只用了二十秒。
噼啪的脆響密得像在鐵鍋里炒豆子。舊甲一層層崩裂炸飛,新殼在血肉裂縫間瘋長、硬化、咬合。顏色褪盡了原先沉濁的深褐,化作一種萬載玄鐵般的冷硬鐵灰,帶著萬丈地殼冷卻凝固的死寂。
鐵灰色的重甲上,熾白色的泰坦紋路暴起如網,節節脈動,亮得刺目,皮下好似真有一整條地火岩漿在滾滾奔流。
自肩甲到尾椎,甲殼邊緣生生隆起無數道森然稜線,迭在一起,活像被縮微了千百倍的尖銳山脊,棱鋒泛著刺骨寒光,渾然不似活物血肉所化。
二十秒整,骨節暴長聲戛然而止。
一頭立高近三十米的龐然重岳,死死扎在火山口底部。
從坑底到岩漿池沿的落差,愣是被它壓下去一截。方才還嘶鳴撲咬的熔岩蜥蜴,兩三米長的身架圍在它粗壯如石柱的重足邊上,直如圍著山腳打轉的螻蟻。
坦克抬起右前足,轟然踏下。 轟!!!
整座赤岳,實打實地顛簸了一下。
火山口底部的玄武岩層當場崩碎,蛛網狀的裂隙深達數米,向四周瘋狂撕扯。滾燙的岩漿池被這一腳震得掀起滔天赤浪,漿花漫過池沿,潑在石壁上滋滋騰起濃烈白煙。離得最近的幾隻熔岩蜥蜴連躲閃的念頭都未生出,便被暴虐的重力亂流生生掀翻,肚皮朝天,腳下地層重力忽輕忽重,任憑四腳抓撓,竟連翻身都成了奢望。
岩壁腳下,三連長抱著槍仰著脖子,下巴半天合不上。
「老天爺……」他失神地嘟囔,「這他娘的……還是咱旅長的坦克嗎?」
「是。」旁邊的戰士狠狠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滾圓,「肯定是旅長養的那隻。」
「放屁!」三連長一巴掌拍在他頭盔上,視線卻黏在前方山一般的巨獸身上挪不開,「往後見了得敬禮,那是咱重裝旅的祖宗!」
趙虎立在坦克身後的岩石斷台上,脖頸仰到了極限,才勉強看清那顆猙獰顱頂。甲縫間漫出的熾熱氣浪一浪壓過一浪,烤得他麵皮乾澀發緊。
他抹了把嘴角,笑了。
「操……」趙虎低低啐罵了一句,「老夥計,真給你長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