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兩隻,五隻,十隻……
趙虎搭著眼帘默默數著,數到第二十頭時,他腮幫子一緊,不再白費力氣。
妖霧太深,裡頭還在源源不斷吐出魔障。巨大的陰影如走馬燈般在泛綠的光幕後頭列隊排開,有的高聳如高樓巨塔,有的小巧如跗骨飛蛾,相貌光怪陸離。然而萬變不離其宗,它們周身纏繞蒸騰的,儘是同一股灰綠色、惡臭刺鼻的本源濁流。
最終,天地四方被四道通天徹地的龐然虛影徹底霸占。
正東,青龍盤亘,長達數百丈的蛇軀龍身攪弄得雲氣倒懸,每一片逆鱗都泛著浸骨碧光,垂下的龍鬚翻捲成風暴眼;
正西,白虎蹲踞山脊,凶目如熔岩噴薄,每一次吐息,西側陣地的溫度便直線下跌,士兵們吐出的白氣瞬間結成冰屑;
正南,褐紅色的朱雀橫空展翼,火羽鋪天蓋地,只是那火光透著一股潮木陰燒的沉暗敗象;
而盤踞正北的玄武最為厚重,龜蛇共體的輪廓占斷了半邊天穹,古拙龜甲上的暗紅符文如活物血管,正咕嘟咕嘟往外滲著暴虐的血光。
趙虎喉頭狠狠滑了一下。
「京都底下那些……全是他娘的幌子。」他沙啞著吐出一口氣。
身側的通訊兵沒聽清,端著槍貼上來:「旅長,您方才嘟囔啥呢?」
「我說,」趙虎死死盯著那天穹四極,「龍司令在京都城下豁出法則劈碎的那四個,不過是印出來的爛拓片。眼面前這四尊,才是吃了香火的原稿。」 通訊兵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瞧了一眼,麵皮便唰地褪得慘白如紙。
同一剎那,冷冰冰的系統提示音在段天河的戰術視界深處轟然炸響: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法則級生命體集群。當前目標數:67。綜合威脅評定:lv5級。其中lv6級本源目標:4(邪·青龍、邪·白虎、邪·朱雀、邪·玄武)。】
【領域警報:多重妖氣力場發生深度共鳴。地面常規部隊每小時戰鬥力衰減指數:已超過10%。】
段天河徐徐壓下手中的高倍望遠鏡,眸光掃向車內主控台。
前鋒營的火控中樞已有三成跳紅報錯,步兵單兵輔助射擊校準跌了一成半。這才僅僅是在毒霧外圍泡了不到十分鐘的光景。
照這個漏沙的速度,十個時辰之後,手底下這十萬兒郎手裡的合金槍械,全得淪為燒火棍。
老人的嗓音透過加密全頻段,平緩、沉凝,沒有半點顫音,落進每一台通訊器。
「全員轉入就地防禦,即刻構築防空防線。」
軍令落下的剎那,十萬人的軍陣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掌按住了發條。轟鳴的履帶聲驟止,整座大軍在同一息里屏住了聲息。但僅過了一瞬,鋼鐵撞擊的鏗鏘聲便換了調門狂暴拉開——
重型坦克的滑膛炮管整齊劃一揚起大仰角,直刺天穹; 裝甲車上的密集陣近防炮褪去封套,六聯裝炮管在液壓驅動下緩緩咬合預轉;
防空飛彈車猛力掀開偽裝網,沉重的發射架如刀戟林立,高壓氣閥的排氣嘶鳴連成一片。高頻雷達在綠霧中拼死切動天線,屏幕上的光斑斷續亂跳,好似落水者在濁泥塘里奮力掙扎。
段天河一把推開車門,軍靴重重砸在泥濘里。
他負手立在指揮車側畔,昂起花白頭顱,靜默凝視著那片百鬼盤踞的天穹,足足五秒,身形未挪半分。
車裡的參謀隔著防彈玻璃看著這位老帥如鐵石般的脊背,連呼吸都屏住了。五秒後,段天河折身返車,一把抄起通訊手柄,頻率直切天城專線。
「國長,二道防線的成色,比預估的還要扎手。」他的語調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渾不像頭頂懸著六十七尊法則妖物的絕境,「地面陣地有我在,一步都退不了。但天上的雜碎,常規火力能啃下多少,我沒底氣。空中的場子,得看你手裡的底牌。」
無線電另一端,寂靜無聲。
過了足足兩秒,明道輕微的嗓音方才順著信號傳來,似是自語:「六十七尊……這長毛畜生,是把棺材本全押上了。」
又頓了半秒。
「段帥,守好腳下的大地。頭頂這片天,交給我料理。」
……
天城,最高觀星台。 明道咔噠一聲切斷通話,合上了雙眸。
龐大的萬靈共鳴如潮水般漫捲而出,橫跨整整三十公里虛空,徑直撞入那六十七團凶煞氣息之中。他根本懶得去稱量它們的力道——數值早已被系統標明。他的精神觸鬚如水銀瀉地,順著妖氣的經絡一路向下倒摸。
只見每一頭橫行天幕的百鬼後心處,都虛虛垂著一根常人難辨的細線。灰綠、粘稠,如同一根根在虛空中搏動的臍帶。
六十七根臍帶在半空絞成一股慘綠的濁流,硬生生扎穿了妖氣壁壘,貫穿千米凍土與岩層,一路深潛,直通富士山地心三千米深處的某一奇點。
明道的念頭沿著這股臍帶瘋狂下墜。地脈的觸感在腦海中閃爍掠過——溫熱、松垮、爛成了石漿。趙虎沒看走眼,地底下這鍋爛肉湯子,正是從這個源頭往上翻滾。
當神識觸碰到奇點邊緣的剎那,末端如被嚴霜狠狠扎了一下。
不覺劇痛,唯有透骨的森寒。
那股冷意如同活物,順著神念一路倒攀而上,險些直接凍結識海邊緣,便似有人隔著三千米地層,拿一根玄冰針狠狠扎進了神經末梢。
「是《倭妖圖鑑》。」妲己立在他側後方,雪白的九尾驟然繃直,「它在拿精血硬餵這些孽畜。」
明道睜眼,黑瞳中倒映著天際翻滾的妖雲。
「那不是餵食。」他面無表情,聲線極冷,「這是抽血換命。整整六十七根管子,全扎在高和苟延殘喘的國運龍脈上。」
他側頭,看了妲己一眼。 「既然是管子,那就拔了它。」
妲己狐眸微凝,狹長的豎瞳驟然收縮:「怎麼拔?那些管子扎在虛空法則的深井裡,你的虛空境地如今還……」
「我省得。」明道淡淡打斷,神色無波,「但拔管子前,總得把這樹長在什麼地方看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