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度合眼，神念重重遞出。
這一次，他避開了那個陰寒的源頭，而是居高臨下觀照整片穹頂——將六十七條虛空臍帶的脈絡、粗細、乃至每一次搏動的韻律，盡數拓印進腦海之中。
赫然是一株根腳倒懸的參天妖樹。
根扎三千米熔岩，冠蓋遮蔽百里天穹。每一片在風中招搖的樹葉，便是一尊百鬼；每一根盤根錯節的枝丫，都是一條妖氣血脈。樹根拼命吮吸著高和衰亡的殘運精血，源源不斷輸送上天，化作那六十七尊妖物不死不滅的妖軀。
單去斬落枝葉毫無意義，斬碎一片，地脈里的污血立刻便能再催生出一叢。
明道將這株倒懸妖樹的每一寸肌理死死刻進靈台，不差分毫，隨後拂袖轉身，直奔世界樹那盤結如龍蛇的蒼古主幹。
「把鐵蛋放出去。」
他語速極穩，卻透著金石相擊的凜冽：「先放放血。我要瞧瞧這群百鬼的法則骨架，到底哪些是硬骨，哪些是虛皮。」
話音未落，遠空雲層中，那尊三十米長的邪·天狗已然引頸狂嘯。
一聲足以撕碎精鋼的音爆利嘯自數百米高空當頭砸落，狂暴的激波橫掃大地。前進基地外圍的三盞重型探照燈應聲爆裂，迸濺的碎玻璃劃破了哨兵的面頰。
那哨兵身軀晃都沒晃，抬起手背抹去滲出的血珠，端著重型步槍的雙臂反而扣得更死。
下一刻，天穹頂上，一道暗金色的驚虹撕開雲海，破空而至！ ……
明道佇立在世界樹垂天的主幹高台上，雙掌輕按樹皮。
溫潤的觸感下，生命法則的暗金色脈絡徐徐流轉，如同一尊沉眠巨神的磅礴心跳。
萬靈共鳴，全負荷運轉！
剎那間，四副渾然不同的戰術視界轟然湧入明道的識海之中——
高空之上，三千米雲層邊緣，曜天金雕雙翼舒張盤旋，那雙金焰燃燒的鷹瞳冷冷俯瞰著腳下的修羅場，整片戰局猶如一副攤平的黑白棋盤；
前進基地東側的絕壁巨石上，金瞳的身軀宛如石雕般凝固，額間第三目裂開一線暗芒，死亡鎖定的金線如無形遊絲，正一寸寸刮過百鬼身軀，將破綻、妖氣節點、軌跡變量悉數析解成流淌的數據瀑布；
裝甲陣地後方，金寶沉沉踞坐，麾下三十餘頭異獸嚴陣以待，萬獸戰壘的淡金色堅壁層層迭迭罩落開來，光幕邊緣被毒霧噬咬得滋滋作響，好似燒紅的烙鐵探進冰水；
近防炮陣地核心處，重甲坦克四足深插地脈，大地感知同防空雷達網深度交織，方圓三百米內的地質構造分毫畢現——地底深處那滲出的膿水哪怕往上多翻滾半寸，也逃不過它的耳目。
四副視界在明道腦海中完美折迭契合，構築出一尊神魔般的微縮全息沙盤。
每一尊妖魔的撲殺方位、移動速率、氣機牽引，俱在他一念之間飛速推演。
「天網，開。」明道嘴唇微動。 這一套合圍殺陣，此前從未有過半分演練。
但根本無須演練。萬靈共鳴的骨髓，本就是神魂深處的絕對交融——四大戰寵早在微末時便與他氣機相連。四重視界融於一腦，它們的肢體，便是他的四臂。
心念一動，鐵蛋已然掠出！
三千米絕頂之上，曜天金雕長翎倒扣，宛如一顆出膛的重力合金彈，以傾斜的角度垂直砸落！
真空音障在周身轟然排開，狂暴的空氣被生生逼退，身後驟然炸開一團雪白的音爆環。不過兩息光景，航速便狂飆至三倍音速開外，狂猛的下墜風壓生生將灰綠色的妖霧犁開一道白浪滔天的深溝！
它的落點，正是百鬼陣列外沿最刁鑽的三頭飛頭蠻。
那三顆慘白的女子巨顱正懸在百米低空，瀑布般的黑髮隨風散落，發梢處晃蕩著拳頭大小的陰綠磷火。它們看似漫無目的地遊蕩，站位卻極陰毒，死死鎖住了外圍的靈氣空隙，如同三顆扎在地皮上的鐵蒺藜。
五百米！
嗡——！
三柄法則羽刃自體側暗金翎羽中無聲脫出，遁入虛空褶皺。
虛空中僅沉寂了零點三秒——那三顆猙獰的飛頭甚至未能生出一絲凶煞預警——三道流光便自頭顱後頸的虛無處悍然扎出！
法則撕裂！ 這等傷勢容不得半分迴旋。暗金刃光割開皮肉的剎那，傷口翻卷處的妖氣便被虛空法則生生抽乾，顯露出底下焦黑的死肉與慘白骨茬。這群凶物仗著妖氣護體能斷肢重生，可一旦傷口附不上妖氣，自愈便是句空話。
三顆碩大的人頭被切斷了大半截脖頸，僅連著一層爛皮耷拉晃蕩，凌空飛舞的萬千黑髮剎那間失去力道，如同被絞斷繩線的斷線風箏，打著旋兒從半空栽落。
而在它們墜落的同時，鐵蛋已然猛一抖翎，金芒倒拔而起！
絕不拖泥帶水。金雕如同一道利刃自殘骸旁側掠過，雙翼捲起的狂暴氣浪將碎屍震成肉泥，一個甩尾，復又扎進濃霧深處。
三殺！
自撲殺至脫離接觸，滿打滿算，不過四個呼吸。
地面上，段天河舉著望遠鏡，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一抽。
「快。」老帥只吐出一個字。
「簡直快成了鬼魅……」身旁的參謀幹咽了口唾沫。
然而，三顆釘子被拔除的瞬間，原本嚴絲合縫的百鬼戰陣已生了連鎖震盪。
陣腳露出一道缺口，鄰近的兩隻膏藥鬼如被驚動的飛蟲，那兩具如廢棄紙人般的扁平身軀在風裡一抖，飄飄忽忽便朝缺口堵截過來。
但鐵蛋比它們更狠。 它鑽出妖霧的方向，絕非這兩隻紙鬼算計的正面。
而是正下方！
一道暗金流光以近乎九十度的垂直仰角悍然穿插而上，法則羽刃在半空橫拉出一道悽厲的圓弧——
撕拉！
兩具紙鬼連慘嘶都未及發出，便被從腰腹處一分為二。慘白如皮影的殘軀分崩離析，紙屑般的碎肉漫天飄灑，如下了一場污濁的骨灰雪。
五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