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驟然變向帶來的減速，終究露了破綻。
後方那頭邪·天狗的凶性遠非尋常嘍囉可比。就在鐵蛋拉升改平、航速自三倍音速跌落至兩倍的這一剎那空當，天狗那對三十米長的黑翼猛地一併，整具龐大身軀如同一枚巡航飛彈，爆射而出！
彼此間的距離，在一眨眼間便被拉近至兩百米內。
天狗霍然張開鳥喙，胸腔深處炸開一記肉眼可見的白色氣障。
那不是尋常風吼，那是被壓縮到了極致的聲煞衝擊波——音爆裹著粘稠的妖氣，宛如一堵橫貫長空的厚重鐵牆，排山倒海般朝鐵蛋胸腹橫推而來！
真空音障再次顯威。
鐵蛋身周的真空力場在撞擊的一瞬間卸掉了大半物理衝擊，但眼前的邪·天狗是堂堂法則大妖，音爆之中摻雜著直指神魂的法則共振。真空擋得住狂風，卻擋不住那股浸透臟腑的震盪。
高速掠行中的金雕身形不由自主地劇烈一晃，左翼外側的幾片飛羽被生生震得倒翻開來。
傷勢不重，可極速卻被硬生生拖慢了一瞬。
邪·天狗已然殺至！
三十米巨翼捲起的渦流將雲霧扯得稀碎，利喙之內，密布的倒齒在綠光下閃著陰寒的光芒。兩頭翱翔長空的頂尖掠食者，就在富士山上空拉開了一場超音速的搏殺大戲。
地面之上，不知多少戰士仰長了脖頸，目光死死鎖著天際一金一黑兩道流光。金在前，黑在後，於這面死寂的灰綠天幕上忽遠忽近，交錯絞殺。 「那隻金雕……能甩掉它麼？」有新兵喉結滾動，聲調打著飄。
「放你娘的屁！」三連長劈手按在他鋼盔上，「那是國長的神禽，把心咽回肚子裡！」
……
天城高台上，明道識海之內，鐵蛋傳遞迴來的視野正在瘋狂翻滾旋轉。
厲風、空氣撕裂聲，以及後背兩百米處那團越來越暴虐的黑紅殺意，絲絲入扣。
明道未曾給出一道操縱指令。
天網的真意從來不是木偶戲，而是生死託付。鐵蛋從藍灣一路廝殺至此，這一對翅膀經歷過屍山血海，它懂得如何搏殺。
明道只做了一件事：將絕壁之巔金瞳的鎖定神光，零時差壓進鐵蛋的靈台。
三百米外的孤峰上，金瞳額間神目金焰大盛，死亡鎖定的光暈早已將天狗渾身骨架照得通透——
左翼第三骨節連接處，妖氣周轉有一處微弱凝滯；
右眼眶下方的顴骨裂縫，是堅甲唯一的死角；
雙爪收攏切入軀幹的骨盆縫隙，在變向時有零點二秒的防禦真空！ 這一道道帶著致命死兆的數據流，藉由萬靈共鳴，無遮無攔撞入鐵蛋腦海。
金雕那雙凶戾的鷹瞳中，瞬間亮起了幾處跳躍的血色十字星。
在維持三倍音速的狂飆中，它猛然做出了一個反直覺的變軌大機動——左翼陡然半合，右翼徹底舒展，雕軀以一個近乎折斷的角度凌空側翻切入！音爆錐被硬生生扯得扭曲變形，破損的飛羽在空氣中尖厲嘯叫。
這不是逃遁，這是引頸就戮的死亡圈套！
天狗身形龐大，狂暴的俯衝帶來毀天滅地的動能，卻也剝奪了它的轉彎半徑。面對鐵蛋那鬼魅般的小半徑折返，它根本來不及拉平姿態。
那道致命的折返弧線末梢，恰恰卡死了天狗的左側身位！
邪·天狗猩紅的瞳孔驟縮，黑翼如鐵板般逆向狂拍，企圖凌空煞停——
但在音速下強行制動，無異於拿骨肉硬撼鋼板。
狂暴的氣動過載瞬間降臨，只聽咔嚓脆響，天狗巨翼上的筋膜撕裂開來，數根巨羽生生崩斷，帶血甩脫！
鐵蛋怎會給它喘息的生路？
弧線滑至終點的剎那，藏匿已久的法則羽刃脫翼而出，撕裂虛空，精準無比地鑿進了金瞳標註的那一點——
左翼，第三骨節！ 嗤——！
羽刃自虛空中浮現，齊根沒入，穿透而過！
三十米寬的龐大黑翼，自第三骨節處被齊齊斬斷！
虛空法則的撕裂力道將創口的妖氣瞬間焚盡，露出內里森然的黑骨與斷裂的血筋。暗紅色的腥臭魔血自斷骨處狂噴而出，如同一支飽蘸濃墨的狼毫，在灰綠色天穹上狠狠甩下一抹悽厲的血痕！
天狗昂頭髮出一聲穿透雲霄的慘嚎，自出世以來，它頭一遭嘗到了皮開肉肉爛的真切痛楚。
失去一翼的巨怪在狂風裡失控翻滾，哀鳴著往下跌落了上百米。
地面陣地上，無數戰士胸膛起伏，險些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喝彩——
然而，那聲喝彩尚未吐出喉嚨，便被硬生生堵死在了嗓子眼裡。
只見那天狗斷翼處，大蓬大蓬的灰綠妖氣如沸水般噴薄而出，宛若一條條狂亂扭曲的活肉繃帶，死死纏上創口。不過三五息的光景，一具嶄新的、骨膜半透明的肉翼，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爛肉里拔節而生！
斷肢重生！
鐵蛋懸在五百米外的氣流中，鷹瞳冷漠地注視著這詭異的一幕，眼中全無驚色。
明道早便以神念告誡過它：百鬼之身，全賴《倭妖圖鑑》源源不絕輸血。臍帶若是不斬，這些孽障便是殺不死的泥菩薩。 折了的骨，能接上；流盡的血，能補滿。
除非，連根拔起。
重生肉翼的邪·天狗凌空虛拍了兩下新翅。薄膜在風中繃得亂晃，力道顯然比原先沉重的鐵羽差了三成。
它自己顯然也察覺到了這股虛弱。
原本睥睨眾生的殘虐豎瞳，此刻全被一種被螻蟻傷及筋骨的奇恥大辱所吞噬。
一聲沉悶的凶戾低吼自胸腔里滾過，它扇動著畸形的雙翼，再度發狂撲上！
與此同時，百鬼大陣深處波瀾驟起。
那處被鐵蛋強行鑿開的防禦缺口，瞬間湧出十餘具形態各異的妖魔。雨女披散著濕淋淋的亂發懸在陣前，塗壁平推起慘白厚重的泥胎封死通路，野篦坊那張沒有七竅的肉臉齊齊轉向鐵蛋——層層疊疊，如同一面活生生的白骨魔牆，將撕裂的口子重新焊死。
密不透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