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珏走到台中,站在了顧征的面前。
兩人身高相差一個頭還多。
一個身形壯碩如鐵塔,渾身浴血,煞氣沖天。
一個身材清瘦似書生,衣衫整潔,神情淡然。
強烈的反差,讓這畫面充滿了張力。
「很好。」
朱珏開口了。
「你們今天,都打得很好。」
「讓我看到了驃騎衛的血性。」
「但是,光你們有血性,還不夠。」
「為將者,當為士卒表率。」
「為帥者,更當為全軍之先!」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手,直直地指向了他面前的顧征。
「你,很不錯。」
「就由你,來試試本帥的斤兩!」
朱珏那句就由你,來試試本帥的斤兩,讓所有人都懵了。
這位身嬌體貴的少年指揮使,要親自下場,跟顧征這個煞神動手?
「瘋了!這指揮使一定是瘋了!」
「他要跟顧征打?他知道顧征是誰嗎?那可是能徒手撕裂虎豹的狠人!」
「他那小身板,怕不是顧征一拳下去,就得散架了?」
「完了完了,這是哪家的公子哥,跑來咱們軍營里尋死?」
台下的士卒們,看向朱珏的目光,已經不再是輕蔑,而是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就連剛剛還一臉桀驁,滿心不服的顧征,此刻也愣在了原地。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
想過這個少年會用軍法壓他,會用身份逼他。
甚至想過他會叫來瞿能和平安,把自己再拖下去打一頓。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他要……親自跟自己打?
「指揮使大人!萬萬不可!」
瞿能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煞白地沖了上來,一把就想去拉朱珏的胳膊。
「胡鬧!簡直是胡鬧!」
平安也急了,擋在朱珏和顧征中間,對著朱珏連連搖頭。
「大人,您是千金之軀,怎能親身犯險?這顧征是個粗人,拳腳無眼,萬一傷了您……」
這要是皇孫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打傷了,他們倆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被扒了皮!
然而,朱珏只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
「讓開。」
瞿能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平安焦急的表情,也凝固在了臉上。
他們從朱珏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冷漠。
那不是在商量。
是命令。
「你們是在質疑本帥的決定?」
朱珏的聲音冷了下去,「還是說,你們覺得,本帥連自己的安危都無法保證?」
一句話,讓兩人啞口無言。
軍中,上官的命令就是天!
質疑主帥,乃是大忌!
朱珏不再看他們,目光重新落回到顧征身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濃了。
「怎麼?不敢?」
「還是說,你怕失手打傷了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本帥今天,就給你這個機會。」
「放手來攻,死傷無論!」
「本帥若是皺一下眉頭,這個指揮使的位置,我拱手讓給你!」
死傷無論!
這已經不是切磋了!這是在立生死狀!
這個少年,他到底哪來的底氣?
閣樓之上。
郭英霍地一下站了起來,因為太過激動,差點撞翻了面前的茶几。
「陛下!不能再等了!小爺他……他這是在玩火啊!」
郭英急得滿頭大汗,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顧征是什麼人?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悍卒!
他那一身煞氣,別說是小爺,就是末將對上了,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小爺他畢竟年幼,氣力未足,萬一顧徵收不住手……」
郭英不敢再想下去,躬身請命:「陛下,請准末將下去,無論如何也要攔住小爺!」
他已經準備好了,哪怕是拼著被皇帝責罰,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皇孫出事。
然而,朱元璋卻穩穩地坐著,一動不動。
他的心,也同樣提到了嗓子眼。
擔心嗎?
當然擔心!
這可是他最看重的孫兒!
顧征這樣的人,是在一場場血戰中磨礪出來的殺人機器。
他的每一拳,每一腳,都蘊含著最直接,最有效的殺傷技巧。
他懂得如何用最小的力氣,造成最大的傷害。
他懂得如何捕捉對手最微小的破綻,一擊致命!
這些,是朱珏完全不具備的。
朱元璋的內心,同樣在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讓郭英下去,終止這場荒唐的比試。
可情感上,看著台下那個身形單薄,卻脊樑挺得筆直的孫兒,他卻無論如何也下不了這個命令。
那是他朱家的種!
那份睥睨天下的傲氣,那份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再看看。」
朱元璋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
「陛下!」郭英急了。
「朕說,再看看!」朱元璋的聲音猛地提高,「朕的孫兒,沒那麼容易倒下!」
珏兒,給咱好好看看。
你究竟,是能翱翔九天的真龍,還是一條只能盤踞在淺灘的蛟蟒!
校場之上。
面對朱珏步步緊逼的挑釁,顧征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一雙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打,還是不打?
理智告訴他,不能打。
打了皇孫,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可能都要交代在這裡。
可是……
士可殺,不可辱!
他顧征在屍山血海里闖蕩了十幾年,從一個無名小卒,殺成了全軍敬畏的銳士,靠的就是這股不服輸的悍勇之氣!
今天,他若是被一個黃口小兒三言兩語就嚇退了。
他以後還怎麼在驃騎衛里立足?
還怎麼當兄弟們的表率?
「好!」
「既然指揮使大人有如此雅興!」
「那末將,就斗膽……領教了!」
他退後一步,雙腳一前一後,猛地扎開馬步。
離得近的幾個士卒道,「要打了!真的要打了!」
「顧征當真了!你看他那架勢,是要下死手啊!」
瞿能和平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
完了。
攔不住了。
兩人只能默默退到台邊,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準備一旦情況不對,就立刻衝上去救人。
「請指揮使大人……賜教!」
顧征低吼一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
朱珏看著他,終於將背在身後的手,拿了出來。
他沒有擺出任何防禦的架勢。
只是隨意地,伸出右手,對著顧征,輕輕勾了勾手指。
「別廢話。」
「來。」
這個動作,充滿了極致的蔑視!
「啊——!」
顧征徹底被點燃了!
他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整個人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朝著朱珏猛衝而去!
他那只比朱珏大腿還粗的胳膊,猛地掄起,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一記炮拳,直直轟向朱珏的面門!
這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氣!
他要一拳!
就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少年,徹底轟下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