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東西!」
朱元璋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讚嘆道。
他戎馬一生,對兵甲利器的鑑賞能力,早已登峰造極。
這副鎧甲,無論是用料還是做工,都堪稱頂級。
尤其是那張鐵胎弓,弓臂厚重,一看就需要千鈞之力才能拉開,絕非凡品。
「四弟有心了。」
太子朱標溫和地笑了笑,「這鎧甲和寶弓,正是為珏兒量身打造的。」
確實。
朱珏如今執掌驃騎衛,正缺一副趁手的鎧甲兵器。
朱棣這份禮物,不可謂不用心。
但朱珏的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這位四叔,可不是什麼溫情脈脈的人。
他送這份禮,哪是為了什么叔侄情分。
分明是看到了皇爺爺對自己的態度,特意送來的一份政治投資!
老朱最近頻繁地把自己帶在身邊,甚至破格提拔自己為驃騎衛指揮使,這些消息,瞞不過那些藩王的眼睛。
尤其是野心勃勃的燕王朱棣。
他恐怕是第一個嗅到風向變化的人。
送禮,就是為了拉攏自己,最起碼,也是為了在自己這裡結個善緣。
畢竟,自己現在可是皇爺爺眼前的紅人。
「呵,這個老四……」
朱珏心中冷笑。
算盤打得倒是精明。
不過,對於這種來自親戚的政治示好,朱珏早就想好了對策。
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這潭奪嫡的渾水,他可不想摻和進去。
他要做的,是成為大明朝最粗的那條大腿,誰都動不了,誰都得敬著。
「行了,禮物收下吧。」
朱元璋揮了揮手,「東西是好東西,心意嘛……呵呵。」
對於自己兒子的那點小心思,他比誰都清楚。
收下禮物,這事就算翻篇了。
朱元璋話鋒一轉,看向朱珏,眼神變得鄭重起來。
「珏兒,驃騎衛的開春大演武,準備得怎麼樣了?」
朱珏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才是皇爺爺今晚真正想聊的話題。
「回皇爺爺,孫兒已經制定了初步的操練計劃,只等過完年,便立刻開始全員整訓。」
「嗯。」
朱元璋點了點頭,神情嚴肅。
「這次大演武,非同小可!」
「不光是京營三大營,五軍都督府,就連在京的功勳親貴,文武大臣,咱都會讓他們去看!」
「咱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咱朱家的麒麟兒,是如何執掌精銳,揚我大明軍威的!」
老爺子的聲音,擲地有聲。
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軍事演武了。
這是朱元璋,在為朱珏鋪路!
他要親自為自己的大孫子搭起一個萬眾矚目的高台,讓他在這上面,綻放最耀眼的光芒!
朱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父皇對珏兒的期望,甚至超過了對允炆。
朱元璋頓了頓,忽然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臉上是不懷好意的笑容。
「對了,你跟藍玉那小子的賭約,咱可還記著呢。」
「那小子,是咱手底下最能打的猛將,手裡的兵,也都是百戰精銳。」
「你一個新兵蛋子,想在演武上勝過他,難!」
朱珏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皇爺爺的話,還沒說完。
果然。
朱元璋嘿嘿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不過,難歸難,也不是沒辦法。」
「演武之時,咱可以下道旨意,讓藍玉的部隊,換上武庫里那些老舊的兵器鎧甲。」
「再給你驃騎衛,配上最新打造的神機火銃。」
「此消彼長之下,你贏面大增!」
「到時候,讓那小子輸得心服口服,看他還敢不敢小瞧咱大孫!」
朱元璋說得興高采烈,仿佛已經看到了藍玉吃癟的窘迫模樣。
這就是老朱。
為了自己的親大孫,他什麼規矩,什麼公平,都可以扔到一邊。
作弊?
只要能讓大孫贏,作弊算個屁!
然而,朱珏聽完,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皇爺爺。」
「孫兒,不能這麼做。」
朱元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有些錯愕地看著朱珏。
「為什麼?」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朱珏抬起頭,迎上朱元璋的目光,眼神清澈而明亮。
「皇爺爺,孫兒知道您是為我好。」
「但這一戰,孫兒必須贏得堂堂正正!」
「藍玉將軍是大明的百戰名將,他的部隊是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精銳。」
「若是用這種手段勝之,非但不能讓他心服口服,反而會讓他,讓天下所有的將士,都看輕了孫兒,看輕了驃騎衛!」
「孫兒要的,不是一場虛假的勝利。」
「孫兒要的,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在萬眾矚目之下,堂堂正正地擊敗他!」
「狹路相逢,勇者勝!」
「面對藍玉這樣的強敵,孫兒若是不敢逢敵亮劍,將來又如何能扛起為大明鎮守國門的大任!」
一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朱元璋徹底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那雙眼睛裡燃燒的,是何等熾熱的戰意和自信!
「好!」
「好!」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連說三個好字。
「說得好!」
「不愧是咱朱元璋的孫子!」
「有種!」
「咱就喜歡你這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
「行!咱答應你!」
「這次演武,咱不插手!一切都憑你自己的本事!」
「咱倒要看看,你小子,能給咱帶來多大的驚喜!」
朱元璋看著朱珏,眼神里滿是讚許和驕傲。
這才是他想要的繼承人!
有勇有謀,有擔當,有不畏強權的傲骨!
…………
守歲結束,已是深夜。
朱珏和朱元璋爺孫倆,並肩走在返回乾清宮的路上。
朱標因為太子妃身體不適,已經先行回了東宮。
宮道上空曠無人,只有巡邏的禁軍偶爾走過,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夜空中,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爺孫倆都沒有坐轎,只是這麼慢慢地走著,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
突然。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朱元璋的身側。
正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
「陛下。」
蔣瓛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
「後面……有尾巴。」
朱元璋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臉上的笑容也未曾改變。
但他的眼神,卻在瞬間變得森寒如鐵。
「哦?」
「幾個人?」
「一個。」蔣瓛言簡意賅,「是個高手,一直吊在百丈之外,氣息隱匿得極好。
若非雪地留痕,連臣都差點沒發現。」
能讓蔣瓛都差點忽略,可見此人潛行匿蹤的本事,已經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大過年的,居然還有人敢在皇城裡,跟蹤皇帝和皇孫?
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