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領們散去後,偌大的船艙內,只剩下朱珏一人。
海浪輕輕拍打著船身,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朱珏走到巨大的海圖前,目光深邃。
清剿海盜,只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硬仗,在倭國。
他復盤著自己的整個計劃。
從說服朱元璋,到組建艦隊,再到如今的靖海之策,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系統提供的未來信息,讓他擁有了無與倫比的戰略優勢。
而他所做的,就是將這些優勢,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勝勢。
統領藍玉、馮勝這些驕兵悍將,靠的不是身份,而是讓他們心服口服的實力和謀劃。
目前看來,效果還不錯。
至少,藍玉那頭犟驢,已經開始變得順從了。
至於李景隆……就當個氣氛組好了。
朱珏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海圖上那個標註著倭國的島嶼上,眼神漸漸變得冰冷。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打贏一場戰爭。
他要打斷一個民族的脊樑,徹底終結未來數百年的倭患!
…………
時間,在漫長的航行和等待中,悄然流逝。
二十日後。
龐大的艦隊,如同一座座移動的海上巨城,緩緩抵達了大明東南沿海,福州府外海。
經過近一個月的航行和適應性訓練,船上的十萬大軍,已經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那些初見大海時,吐得昏天黑地、面色慘白的北方旱鴨子,如今一個個都變得皮膚黝黑,神情堅毅。
他們已經能如履平地般在顛簸的甲板上站穩腳跟,熟練地操控著船上的各種器械。
各營之間的配合,也從最初的生疏,變得越發默契。
朱珏站在旗艦洪武號的甲板上,手持單筒千里鏡,眺望著遠方的海岸線。
他已經等了二十天。
按照計劃,潛伏在陳祖義身邊的錦衣衛,應該就在這兩日,會傳來他們即將進行大規模集會的消息。
那,便是收網之時。
然而,千里鏡的視野中,出現的一幕,卻讓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只見遠處的福州府沿岸,正有幾艘造型狹長、速度極快的木船,在肆意衝撞著幾艘明顯是本地漁民的漁船。
那些木船的船舷上,塗抹著猙獰的鬼面圖案,船上的人,個個身材矮小,手持倭刀,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倭寇!
朱珏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些船的形制,絕不是東南沿海那些海盜的風格!
他的視線越過那幾艘正在行兇的倭寇船,望向更遠處的海岸。
一個不大的村莊,此刻正火光沖天,濃濃的黑煙,直衝雲霄。
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似乎也能聽到風中傳來的,那悽厲的慘叫聲和嘈雜的哭喊聲。
計劃,被打破了。
他們是來清剿海盜的,卻沒想到,在這裡撞上了正在劫掠村莊的倭寇!
朱珏放下千里鏡,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遲疑。
「傳我將令!」
「各船!升滿帆!全速前進!」
「三軍戒備!火炮上膛!刀劍出鞘!」
「目標,前方海岸!」
「解救百姓,給本帥……將那群雜碎,盡數誅絕!」
隨著他一聲令下,巨大的帥旗猛然揮動。
下一刻,整支龐大的艦隊,仿佛一頭從沉睡中甦醒的遠古巨獸,發出了震天的轟鳴!
一面面巨帆迎風而漲,一艘艘戰艦劈開波浪,以一往無前的姿態,朝著那片燃燒的海岸,狂飆而去!
福州府,閩縣。
這是一座緊鄰海岸的普通村莊。
村裡的房屋大多是夯土和茅草搭成,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海岸邊的一片平地上。
由於大明立國以來的禁海令,曾經靠海吃海的漁民們,大多失去了生計,村子顯得有些蕭條。
但人們總要活下去。
男人們開墾了貧瘠的土地,種上些耐旱的作物。女人們則在灘涂上撿拾些貝類海貨,貼補家用。
午後的陽光有些懶散,一個扎著總角的小童,正拿著一根木棍,在村口追逐著一隻土狗,發出清脆的笑聲。
不遠處,他的母親正在縫補著一張破舊的漁網,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而祥和。
然而,這份寧靜,在下一刻被徹底撕碎。
「嗚——嗚——」
怪異而刺耳的螺號聲,毫無徵兆地從海面上傳來。
正在縫補漁網的婦人臉色一變,猛地抬頭望向大海。
只見幾艘造型狹長、船舷上畫著猙獰鬼面的木船,正以極快的速度沖向岸邊。
「倭寇!」
婦人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也顧不上去撿散落一地的工具,轉身就抱起村口的孩童,瘋了似地往村子深處跑去。
「倭寇來了!快跑啊!」
村民們臉上的茫然和不解,迅速被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取代。
哭喊聲,尖叫聲,亂成一團。
沒等他們跑出多遠,那些身材矮小、梳著月代頭的倭寇,已經舉著雪亮的武士刀衝上了岸。
他們的身後,還跟著一群穿著五花八門、手持各式兵刃的漢人。
這些人,是盤踞在東南沿海的海盜,是朝廷眼中的亡命之徒。
此刻,他們卻成了倭寇的幫凶,臉上掛著同樣貪婪而殘忍的笑容。
「殺!」
「搶光!燒光!一個不留!」
一個倭人頭目用生硬的漢話下令道。
殺戮,開始了。
鋒利的倭刀,輕易地劈開了一個跑得慢的老人的胸膛。
鮮血,染紅了村口的土地。
火焰,從第一間茅草屋燃起,然後迅速蔓延。
整個村莊,在短短一瞬間,就從寧靜的田園,化作了血與火的人間地獄。
倭寇們如同沖入羊圈的餓狼,肆意地屠戮著手無寸鐵的村民。
海盜們則熟門熟路地衝進各家各戶,將本就不多的糧食、財物,以及嚇得瑟瑟發抖的女人,全都拖拽出來。
一個倭寇獰笑著,拎起了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嬰兒,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屠刀。
嬰兒的母親,已經被另一名海盜死死按在地上,只能發出絕望而悽厲的哭嚎。
「畜生!放下孩子!」
村裡的幾個壯年漢子,雙目赤紅,手裡攥著鋤頭、魚叉,甚至是石塊,瘋了一般沖了過來。
他們知道,自己不是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的對手。
但他們不能眼睜睜看著村裡的孩子,被這些畜生當著母親的面殺死!